“好。”
萧筠婳答应得痛快,出乎陆云朝意料。
“多谢公主体谅。”说完,陆云朝抱拳欲告退,想到什么又问:“不知此次送嫁的是哪位大人?可要去告知?”
“是六皇子...”萧筠婳面露迟疑,从榻上坐直,沉吟道:“此事由我去说。”
听到是六皇子送嫁,陆云朝心下微颤,不禁偷瞥裴映淮。
没记错的话,六皇子正是那位被裴映淮后来扶持的新君......
陆云朝心绪难宁,等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公主给安排的厢房里。
裴映淮就住在她一墙之隔的厢房。
晚间的膳食是下人端进来的,陆云朝本想会会前世那位赢家,但这里服侍的下人叮嘱她不要随便走动,只好待在屋里没出去。
连夜赶路,陆云朝早就疲惫不堪,躺在榻上没多久就进入梦乡,只梦里光怪陆离,总听见有人在吵闹。
“救命!”
陆云朝意识到那不是梦,猛然惊醒,抓起放在床榻边的剑,急步往外冲。
甫一出来,外面早已乱作一团,丫鬟婆子如同没头苍蝇四处乱窜,反倒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陆云朝眉心紧锁,敲晕几名贼子后,抓了名婆子来问:“殿下呢?”
婆子惊慌失措,对上陆云朝平静的目光,逐渐缓过来,她指了指楼上,嗓音颤抖:“在,在楼上...殿下睡不着,说是去赏月亮。”
“胡闹!二皇姐怎这般任性,现在是冬日,哪来的月可赏,我看她就是想逃婚!”
六皇子匆匆赶来,脚上的靴子还没穿好,闻言怒声呵斥,满脸不耐烦。
陆云朝拧了下眉,认出他身上的服制,拱手行礼,“见过六殿下,殿下安。”
“陆姑娘不必多礼,赶快随我上去劝劝我二皇姐。”六皇子态度缓和了些,说到二公主时难掩眼中轻蔑。
陆云朝听得别扭,没忍住问了句,“六殿下以为这一切都是公主自导自演?”
六皇子正听侍卫回禀楼上的情况,没听清这句,“你说什么?”
“朝朝是说六殿下关心二公主,实乃孝友贤德,让人敬佩。”裴映淮病歪歪出来,倚在门边,不知听了多久才出声。
见裴映淮脸色不佳,陆云朝的身体已经快于脑子,三步做两步走到裴映淮身边,要把人扶进去。
裴映淮的手覆上陆云朝的,轻轻拍了两下,“我无事。”
六皇子总觉得裴映淮说的不对,但没人不喜欢被夸赞,遂没多想。
恰好这时,萧筠婳被侍卫带下来,手脚皆被绑住,后面坠了几名丫鬟婆子,脸色都不好看。
领头的侍卫对六皇子耳语几句,陆云朝发现六皇子的脸色倏忽变黑,再看萧筠婳宛若见了生死仇家。
“从今日起,二皇姐就好生待在屋里,没有本皇子的吩咐,谁也不准放二皇姐出去!”
陆云朝有心阻止,再次被裴映淮拉住,眼睁睁看着萧筠婳被带走。
等所有人都散去,陆云朝才拉着裴映淮进了他房间,“你方才为何要阻我?六皇子他怎么能绑着公主呢!他还污蔑人...”
“朝朝别急,更何况你又怎知六皇子污蔑了二公主?”裴映淮坐在陆云朝对面,温声劝道。
陆云朝满腔不忿暂顿,问裴映淮,“你怀疑二公主此举是为了逃婚?”
“二公主此前在宫中并不受宠,就算她有心,也没能力...”裴映淮摇头,手指在桌子上摩挲,暗自思忖。
陆云朝拖着下巴,手肘搭在桌面,闷声问:“那你将才还拦我?”
裴映淮掩下笑意,认真解释:“适才若不是我拦朝朝,朝朝怕要惹六皇子不快,六皇子虽不受重视,到底是天潢贵胄,被外人知道总归对朝朝不好。”
“真是命好!”
陆云朝翻了个白眼,原先对六皇子的期待一扫而空。
“你还没告诉我,二公主到底是不是故意去楼上赏月的。”
六皇子有一句说的不假,如今正值冬日,他们一路遭遇这么多刺杀,二公主又不是没脑子,做甚非要深夜去赏月。
这不是故意的,陆云朝把面前这桌子吃了!
她幽怨瞪着面前的桌子,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裴映淮用指关节敲击桌面,节奏不急不缓,眼睛轻扫过陆云朝眼下青黑后顿住,话头一转:“事态如何,需得明日亲自问过二公主才知,朝朝早些回去安寝罢。”
“你赶我走?”陆云朝满脸不可置信。
别以为她看不出裴映淮胸有成竹,她好奇心都被钓起来,裴映淮居然不告诉她!
裴映淮直腰站起,脸上依旧挂着浅笑,态度却不容拒绝,不等陆云朝继续开口,已经把陆云朝请了出去。
“哐——”
门被合上,独留陆云朝在门外面对紧闭的厢房门。
陆云朝抬了抬手要敲门,伸到一半又迟疑了。
她想到裴映淮先前出现的时候似乎脸色不是很好,想必是身体不适才让她出来的。
驻足几息,陆云朝说服了自己,缓步回到自己的厢房,重新躺下......
一夜无梦。
陆云朝还没忘昨晚被裴映淮勾起的好奇心,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求见二公主。
“六殿下有令,任何人都不可见安定公主!”
安定是二公主的封号,意为安定边关,安定异族,从封号就能看出萧筠婳有多不受重视。
陆云朝还是第一次知道二公主的封号,心里腹诽几句,理直气壮望向门口的侍卫,“我找公主有要事,麻烦通融一下。”
六皇子担心公主逃婚才把人软禁,她不过去寻公主说几句话,又不做什么,丝毫不心虚。
奈何侍卫没有反应,眼皮都没掀,站桩似的站在门口,不容陆云朝靠近半步。
看出这两名侍卫坚持不准她进去,陆云朝语气不由加重:“我找殿下当真有要紧的事,事关这次和亲任务,还望两位放我进去。”
陆云朝深吸一口气,垂头丧气去找裴映淮。
“现在怎么办?我们连二公主都见不到,这还怎么问啊?”
陆云朝到来时,裴映淮正在打理头发,听到陆云朝的声音急匆匆把外衫拢住,半披头发转过来,清隽面容隐在乌发中,白皙如玉,“朝朝...怎这么早来了?”
陆云朝没发现裴映淮的头发披散,把自己被侍卫阻拦的经过一股脑说了出来,最后摇头:“那两名侍卫太死板了!”
裴映淮安静听着,等陆云朝说完后,把早就倒好放在一旁的茶递过去。
“朝朝不必担心,既然六皇子眼下不在客栈,要见公主并不难。”
温热的茶杯入手,陆云朝本能端起来抿一小口,“你有什么办法?”
经过昨晚那遭,整个客栈被打造得如同铁桶,除非把两名侍卫敲晕强行进去,只那样的话就得罪了六皇子,京城那位若要借题发作,恐会给陆家带来麻烦。
“六殿下只说不准人靠近公主,没说不让人给公主送膳食...”裴映淮无奈叹气,从袖子里拿出簪子,三两下把头发束好。
陆云朝这才发现裴映淮连头发都没来及打理,讪讪摸向脸颊,“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无妨。”
裴映淮摇头,修长手指抚上杯缘,眼睑微敛。
“公子!小人...”关仓急步从外面进来,带来阵阵凉意,“小人来得不是时候了?”
“嗯...下次记得敲门。”裴映淮面无表情,轻飘飘瞥过去,让关仓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小人也是着急...”关仓缩起脖子,进来后没敢往裴映淮的方向走,转而站在陆云朝身后不远处。
裴映淮斜眼凝了他一眼,终究没说话。
“可惜我适才暴露了,这扮作侍女的人...”陆云朝面露纠结。
他们就三个人,只有她最适合假扮送膳食的侍女。
裴映淮端起茶杯,小巧的杯子在手里转了个圈,他瞥向关仓,“这不是有现成的。”
陆云朝顺着裴映淮的目光看向关仓,想象关仓这魁梧的身材穿上侍女的衣裳,当即一阵牙酸。
“会不会太明显了?”
守在门口的侍卫不是傻子,都是宫里出来的,送饭的侍女长何模样还能认不出?
“陆姑娘,公子...你们在说什么啊......”关仓两眼茫然,直觉这件事跟自己有关。
裴映淮上下打量了关仓,淡声道:“送膳的也可以是太监。”
此话一出,关仓下意识夹紧了两股,面露忐忑。
裴映淮嫌弃瞥他一眼,到底打消了念头,“既无法进去,那就等六皇子回来后直言便可。”
“只好如此了。”陆云朝垂下脑袋,肚子发出轻微声响。
“咕咕~”
关仓捂着肚子,黝黑的脸飞上羞窘的红晕,“小人是来告诉公子,小人打听到和亲队伍从京城来的这一路经历过好几次刺杀,公主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都故意往人刀口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