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王琇不死心追问。
裴映淮往前走了几步拉开与王琇的距离,眼神凌厉,“王姑娘真不知三皇子与王员外之间的交易?”
王琇愣住,眼里闪过慌乱。
“裴公子这话是何意,小女听不懂...”
裴映淮背过身,没有再给她眼神,“王姑娘好自为之。”
王琇惊疑不定,最后跺了下脚,不情不愿出去。
走出门的时候,她不忘回头看裴映淮,期待他回心转意,“听闻裴公子并不受宠,家世再好,手里没银子又有何用?我家虽为商贾,却是实打实的银子,裴公子好生考虑...”
裴映淮身形不变,背过去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脚步声愈渐远去,他才回神,不经意瞥过窗外的方向,若有所思。
走出很远,陆云朝才捂着脑袋,龇牙抽气。
“丫头快过来,老头子来给你把把脉。”
殷老提着药箱路过,见陆云朝捂着脑袋,以为她病还未好全,抬脚往这边靠近。
不给陆云朝拒绝的时间,径直探到陆云朝的脉,拧眉沉思。
陆云朝缩了缩手,“我没事,就是不小心磕到头了。”
“别乱动!”殷老捏住陆云朝的手腕,脸色凝重。
陆云朝心下一咯噔,放轻了呼吸,“殷老,莫非是我的身体有问题?”
殷老冷哼:“当然有问题!你这丫头到底喝了多少酒?再结实的身体被你这样造下去,迟早要垮!”
陆云朝被训得发虚,讪讪应是。
她平时也不爱喝酒,昨日是心中烦闷,才没忍住多喝了点...
马上要回京,陆云朝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把军务全都移交给季书衡。
“云朝,你能不能不回去?你不在,我都没办法溜去章阜关了...”季书衡唉声叹气。
陆云朝瞪了他一眼,把手中的册子堆在他手上,“别啰嗦,影卫营是我一手拉起来的,交给旁人我不放心,只有你是最合适的。”
她信任的人里面,只有季书衡无所事事,把影卫营交给季书衡来管,也算给季书衡找点事,免得他整天想着混进章阜关找张妙然。
陆云朝毫不怀疑,要是再被季叔父发现季书衡溜去章阜关,季书衡的腿保不齐要断一次。
季书衡面色发苦,提不起半点精气。
转眼看到季书衡这没精打采的样子,陆云朝想了想安慰他:“放心,我会多留一些时日,等你熟悉了再走。”
“那可太好了...”季书衡有气无力,望着手里堆成小山的册子,勉强扯开嘴角。
陆云朝可没管季书衡怎么想,把所有事情交给他,她一身轻,时不时还能去听裴映淮讲学。
为了帮裴映淮重拾信心,陆云朝每次等裴映淮讲完学之后,都会在路上堵住他,把裴映淮狠狠夸一顿。
“裴映淮你方才讲得太好了!言简意赅,我都听入迷了!”陆云朝拦下裴映淮,说话时眼睛里闪着光。
裴映淮没忍住笑出声:“我哪有朝朝说的这么好...”
陆云朝不喜欢他妄自菲薄的样子,张口反驳,“你就是很好,我以前最讨厌听《论语》了,但是你讲的一点都不枯燥,深入浅出,我一听就明白了!”
“其实...”
“你不要自谦了,在我心里,你就是很好很好!”陆云朝不给裴映淮贬低自己的机会,噼里啪啦一顿夸。
裴映淮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开口,小心翼翼道纠正陆云朝,“其实我方才讲的是《礼记》。”
陆云朝一愣,脱口而出:“怎么会?我又不是没读过书,你讲的难道不是《论语》里‘知者不惑’那句吗?”
裴映淮好脾气地摇头,“朝朝来得晚,可能没听到前面,我讲得是《礼记》中‘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一句,不过两句话却为一样的意思,朝朝当真博览群书!”
裴映淮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刚好对上陆云朝的眼睛,满是认真。
陆云朝不好意思挪开眼,“也还好,我也是读过一些书的...”
陆云朝剑术出师后四处惹事,陆大夫人为了磨炼她的性子,特意寻了西席教她四书五经,那时她为了有时间练剑,不得不屈服,勉强读了个囫囵。
诶不对啊~她明明是来夸裴映淮的!
等陆云朝反应过来时,已经找不到说话的机会,只好默默跟在裴映淮身边。
这时,符温匆忙从外面赶来,回禀道:“大人,镇国公那边传信让您速去城外接应和亲公主!”
陆云朝一脸莫名,“这么快?”
没记错的话,皇旨下达才多久?和亲公主就选好了?
陆云朝才不信京城那位会把自己的亲女儿嫁过来,所谓的“爱女”恐怕也是某家大臣家的女儿封个公主的名头。
至于宗亲?当今这般自私,跟宗亲关系又不好,恐怕早在宣旨的那一刻就把家里的适龄姑娘定出去了...
陆云朝只在心里嘀咕,脸上平静无波。
“人到了哪里?我这就去。”就算再不满和亲,陆云朝也不会把气撒在公主身上,这件事本也不是公主自己说了算。
符温同样是一言难尽,“听说距府城还有百里,公主的马车坏了,陷在泥地里,如今正在临泽镇上休整,报信的人催得紧,要求咱们尽快把公主接来。”
按理说皇家的东西肯定是最好的,和亲公主的马车能坏在路上,也说明皇帝并不重视这次的和亲。
“知道了。”陆云朝抬起脚要走,被裴映淮叫住。
“朝朝!”
陆云朝回头,眼睛里满是疑惑。
裴映淮抓紧了手中的纸张,薄唇轻抿:“早些回来。”
陆云朝随意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忍住回头,“要不你同我一起去?”
她问完这句就后悔了。
这一路肯定要急行,裴映淮不一定能受得住。
可裴映淮已经答应了。
“嗯,我这就回去收拾。”
陆云朝张了张口,只好住了嘴。
回过神,符温还在等陆云朝,见陆云朝终于回头,还眨了下眼睛,“大人,可要属下随同?”
奇怪的,陆云朝脸上起了点热意,敷衍地点头答应了。
未免送嫁的人里面有人回去告状,陆云朝自不可仓促一人就去接应和亲公主。
“我跟裴映淮先行,你随后带仪仗来。”
仪仗速度慢,防止送嫁队伍里有小人说她怠慢,只能自己先赶过去。
风驰电掣出了城,陆云朝一刻也没停,为了方便赶路,她这次带了两匹马换着骑。
城外官道上的行人只能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从眼前闪过,再过片刻,又是一辆马车飞速跟上。
“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有人走路没注意抬头看,险些被马车撞上,没忍住怒骂。
驾车的关仓耳尖,高声骂回去:“走路没长眼干脆把眼睛摘掉!”
可惜速度太快,这句话骂出来连他自己都只听得耳边呼呼的风声,顿觉索然无味。
“嘿,小爷我就是脾气太好了,惯得他...”
“你若还想继续留在我身边,就好好学习如何说话。”
车厢内传出裴映淮平淡的嗓音,让关仓霎时住嘴,安静赶车。
从草原回来后,裴映淮立马就帮关仓寻找他的家人,因为时隔太久,只能查到关仓尚有一姐嫁去了京城,而关仓打听到裴映淮的身份后,死活要赖在裴映淮身边当书童。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公子是京城的贵人,迟早要回去,我跟了公子,将来去京城也能仗点势。”
裴映淮不喜身边有人侍候,但陆云朝正愁没人保护裴映淮,见关仓身上有几分功夫,满口答应了,裴映淮得知后只能接受。
关仓前段时间一直被安排在军营里训练,今日出远门,陆云朝顾及不到裴映淮,正好把人带上。
百里不算远,陆云朝日夜兼程,跑死了一匹马,总算在次日正午赶到公主下榻的客栈。
临泽镇。
这里属于通州府辖下,地处偏远,有能力的早就离开去了别的地方,留下来的几乎都是老弱妇孺。
陆云朝他们一踏入这里,就引起镇上百姓的注意。
有胆大的大娘眸光闪烁,凑上前询问:“姑娘,你跟前段时日来我们镇子那群人是一起的不?”
陆云朝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额头上流下一行汗珠,便喘气回答:“是啊,大娘可知他们在何处?”
她只听说送嫁队伍住在客栈,但她方才瞧过了,这个镇子一点都不小,真要去挨家找,得浪费不少时间。
大娘姓孙,是个爽朗性子,见陆云朝好说话,一口就答应了。
“行!姑娘你叫我孙大娘就行,他们那群人住在福来客栈,那可是我们镇上生意最好的客栈...”
两人说话间,关仓也驾车追上来,跟在后面慢悠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