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她......
季书衡还在嘀咕:“那群闹事的学子都被关进府城大牢了, 也不知道宋大人会怎么处置,听说里面有不少游学的秀才呢...还有几名举子......”
陆云朝心急如焚,当即决定去府城打听消息。
“我去找宋泊简!”
“诶等等我,我也去!”季书衡总算看出陆云朝有些不对,担心她出事, 忙跟上去。
可惜他们终究见不到宋泊简。
出了那样的事, 宋泊简早就下令不见任何人, 谁来也没用。
府衙门口的石狮子还残留未干的血迹,陆云朝想不通那些赴死的学子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那些撞死在府衙门口的学子甚至还未入仕,他们就不怕自己死的没有价值吗?
他们就这样轻飘飘的死去,京城那位根本就不会知道, 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这样的皇帝,哪里值得他们赴死......
望着门口的两座石狮子,陆云朝一时失了神,愣愣在门口徘徊。
“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左右也见不到人...”季书衡挠挠头,憨声建议。
陆云朝有些不甘心,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衙役以为她要硬闯,不自觉露出泛着寒光的刀威慑,她只好收回视线。
“走吧。”
回去的路上,陆云朝没有说任何话,心事重重。
季书衡几次想开□□跃气氛,却半个字都吐不出。
谁能想到素日瘦弱的文人还能有这样大的决心?跟他在京城见到的一点都不一样......
两人一路静默,没注意到后面坠了个尾巴。
直到两人进了影卫营,走出老远才听到后面的声响。
“快放我进去!我要找你们裴夫子!”
门口的士卒不为所动,只是用刀横在门口,不准她进来。
陆云朝认出是王琇,眉心微蹙,轻声呢喃:“她怎么来了...”
季书衡也听到声音回头,发现自己不认识那姑娘,只好问陆云朝,“那人是谁啊,云朝你认识?”
王琇闹了一通发现进不去,只好张望过来,对上陆云朝的目光,当即伸手指着陆云朝,“我认识她,你们放我进去!”
陆云朝收回目光,头也不回继续往里走,假装没看到王琇。
季书衡不明所以,抬脚跟上陆云朝。
士卒见两位大人没有理会,身上的冷意更加凌冽,望向王琇的眼神颇为不善。
王琇气得跺脚,却拿陆云朝没办法。
走出很远,季书衡没忍住好奇问:“方才门口那姑娘到底是谁啊?你们有过节?”
“没有。”陆云朝毫不犹豫回答,急切在否认什么,她斜眼瞥向季书衡,下意识戳他心窝子,“怎么不去找你的张夫子了?”
季书衡脸色陡然变得幽怨,闷声闷气:“你明明知道她不愿意见我...”
陆云朝摸着右脸,神色游移,就是不看季书衡。
她又不是故意的~
张妙然如今跟陆云朝三叔母学了医术,成日不是跟着去行医,就是钻研医书,季书衡去找过几次,每次都没见到人,久而久之,陆云朝的三叔跟三叔母都知道他对张妙然的心思,还告知了季叔父。
季叔父见不得季书衡这种打搅人家姑娘的德性,下了死令,不许季书衡靠近章阜关。
跟季书衡分别,陆云朝不知不觉走到了裴映淮的木屋旁,驻足良久。
陆云朝两眼放空,脑子里闪过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后停在裴映淮那日宴后对她道谢的画面。
裴映淮并无不妥,但她就是忍不住多想,总觉得裴映淮在疏远她......
“吱呀~”
窗子被支起,露出裴映淮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四目相对,两人皆一愣。
“朝朝你怎么来了?”裴映淮眼中满是错愕,隐藏一丝惊喜。
陆云朝不自在般别开眼,含糊道:“来看看你,你身子可还好?”
“我无事...”裴映淮垂下眼睫,低下嗓音,“倒是朝朝怎么混身酒味,这是又去了何处......”
“味道很重吗?”
陆云朝顾不上别扭,揪起自己的衣领深嗅,只闻到淡淡的皂角清香。
但裴映淮不可能胡诌骗她,陆云朝又拎起袖子闻,还是什么都没闻到。
“朝朝来寻我有何事?”
日光洒在裴映淮脸上,给他的脸蒙上模糊的光晕,眼里含了细碎的柔意。
不知是不是陆云朝的错觉,她总觉裴映淮在笑。
“其实也没什么,等和亲公主来了北境,我要回京了,到时候你...”陆云朝说到一半顿住,抬眼对上裴映淮的,接下去问:“届时你要随我一同回去吗?”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陆云朝垂下去的手不自觉缩起来。
她真是魔怔了,居然会问裴映淮这种问题,裴映淮要不要回京跟她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陆云朝张口要解释:“其实...”
“我当然跟朝朝一起走。”裴映淮理所应当回答。
他移开眼,淡淡道:“刚好我也该回去准备院试了。”
虞朝的科举延续了前朝,每个想要通过考官踏入仕途的文人,都要从童试开始,只有国子监除外,裴映淮的外祖父曾是国子监祭酒,且他天赋惊人,早早被国子监的夫子收为弟子,是以他经年未去国子监就读,依然保留了学籍。
陆云朝听苏烈提过一嘴,对裴映淮的才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越了解这些,陆云朝就心里堵得慌,好似是她平白耽误了人家......
“嗯,那挺好的...”陆云朝闷声答。
回去后,陆云朝心里颇不是滋味,脑海中反复回响萧元承说的话。
又不自觉想到那位王琇姑娘,心里冒起酸水。
她自小就霸道,最讨厌别人沾染她的东西,裴映淮名义上还算她未婚夫,王琇凭什么惦记?
陆云朝心里不舒坦,椅子上好像长了刺,她怎么坐都不舒服,余光瞥到一道身影鬼鬼祟祟靠近裴映淮的木屋,她登时直起身。
王琇怎么进来的?
陆云朝抄起桌上的剑要往外冲。
走到一半又觉得不对,把剑丢在地上,匆匆往木屋走。
“我已有爱慕之人。”
裴映淮冷漠疏离的声音隐隐绰绰。
陆云朝急忙的脚步不由顿住,蹲在窗户底下,侧耳偷听。
屋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女子的哭声,陆云朝听出是王琇在啜泣,心里一阵恶寒。
哭唧唧就算了,还跑别人家哭唧唧,最令人讨厌了!
“那她也喜欢裴公子么?”王琇吸气问,语气中尽是不甘。
听到这里,陆云朝跟着提起心,她隐约能猜出裴映淮说的那人是她...
“大概是不喜罢~”
这一声像隔了很远,似在叹息。
陆云朝浑身一颤,想起梦里裴映淮为她做的事,不禁默然。
屋内的谈话还在继续,王琇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在问裴映淮,“那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她了?喜欢我...好不好?”
陆云朝低下头抠手,连愤怒都生不起。
她想,王琇跟裴映淮...其实也不错。
只是,心里怎么这么不得劲呢?
“王姑娘不必如此,我爱慕她是我自己的事,况且...”裴映淮收回目光,嗓音又低了些,缓声道:“是我不够好,配不上她,她对我无意是对的。”
才不是这样!
陆云朝下意识回怼。
她握紧了拳头,万万没想到裴映淮现在就妄自菲薄了。
裴映淮也很好,比起她陆家烈火烹油,裴映淮仕途光明,哪里配不上她了?
里面又传来说话声,陆云朝没心思再听,满脑子在想如何帮助裴映淮重拾信心。
走神间,陆云朝想要往回走,起身的时候因为蹲太久,两腿发麻,脑袋磕在窗子上。
“谁在外面?”
陆云朝反应过来,发挥了毕生最快的速度,蹿出老远。
等王琇往窗外探头的时候,陆云朝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外面?”王琇看向裴映淮。
裴映淮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窗外的情景,王琇担心自己方才说的话被别人听了去。
北境民风是彪悍,但她方才那种话到底过于惊世骇俗,要是传了出去,指不定有人要拿来攻讦她爹。
“并无。”
裴映淮摇头,掩下眼里神情。
王琇松了口气,再看裴映淮时眼中带了恳求:“裴公子应当知晓,小女与爹相依为命,家里生意必须有人支撑,我爹为了我的婚事日夜发愁...”
“左右裴公子喜欢的那位姑娘对裴公子无意,不如先与我成亲,待我接手家里生意,裴公子大可与我和离。”
王琇言辞认真,不复之前柔弱无依的模样。
她算是看明白裴映淮根本不是那等怜惜弱女子之人,只好道明实情。
“我不能帮你。”裴映淮不假思索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