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殷老还是写了张方子递过去。
陆云朝这次中的毒在中原很罕见,就连殷老刚开始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后还是镇国公拍板,相信殷老的医术,以毒攻毒,勉强把陆云朝从鬼门关拉回来...
“多谢神医!”镇国公感激接过,亲自送殷老出去。
送完殷老,镇国公复又回来。
“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单独与朝朝说。”
季书衡看了眼陆云朝,又看了眼满脸疲惫的镇国公,磨磨蹭蹭跟裴映淮往外走。
陆云朝的余光一直放在裴映淮身上,见他头也不回就走,有股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
“朝朝?”
镇国公急切的声音将陆云朝拉回现实。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去找殷老再来看看...”镇国公扭头就要往外走,好险被陆云朝叫住。
“我没事,爹您找我有何事?”陆云朝轻咳,担心镇国公问她,忙主动转移话头。
镇国公盯了陆云朝几眼,确定她脸色尚可,才打消找殷老的念头。
“我来跟你说庆功宴的事...”
话到一半,镇国公神色有些不自然,躲开了与陆云朝对视。
陆云朝心下一咯噔,带着点忐忑试探,“是那位不高兴?”
不等镇国公说话,陆云朝兀自往下说:“其实也不必铺张,只需要拨些银子,给那些将士就行...”
陆家惯来被那位忌惮,这次他们即将收复草原,那位肯定不满,陆云朝也知道自家这个时候要低调,没指望能办庆功宴。
镇国公心里难受,摇头叹气,“这次的首功是三皇子。”
“爹您说什么呢?这次明明是我影卫营居首功!三皇子他自来了北境,日日呼朋唤友,在府城设宴...”
陆云朝话没说完,对上镇国公疲惫无奈的眼睛,不由沉默。
她明白了。
陆云朝的安静让镇国公手足无措,嘴巴张了又关,最后咬牙放柔语气:“爹知道你不服气,但皇命难为,所以...”
“我知道,爹您不用跟我说这些。”陆云朝低下头,闷声闷气:“爹...这样的君王当真值得我们效忠吗......”
镇国公握紧了拳头,指关节被捏得发白,训斥陆云朝:“别乱说!我陆家人忠君报国只能战死,绝不谋逆!”
“我知道。”
这一句,陆云朝念得极轻。
她当然知道。
她前世战死前,还庆幸自己没辱没陆家门楣......
正月里,年味浓,团圆月。
陆云朝昏迷的这段时间,年已经过了,军营里其实是不过年的,但今年刚打跑了鞑靼新继任的大可汗,镇国公为了鼓舞士气才破例让大家过年。
即便如此,等陆云朝恢复好出去,早就见不到一丝年味了。
“等开了春,草原上的冰雪融化,镇国公就要带咱们去找那蛮子的首领,往后啊,这草原就是咱们虞朝的!”
“大家都打起精神,好好训练,早日活捉蛮子首领,咱们就早日卸甲归田,回去陪婆娘跟孩子...”
路过校场,远远就听见教头在训话,士气高涨。
陆云朝没有多停留,抿紧了唇,默默离开。
她今日要去参加三皇子的庆功宴。
这庆功宴早该办了,三皇子大抵是故意膈应陆云朝,才将庆功宴推迟,特意等到陆云朝恢复才来邀她入宴。
想到这,陆云朝心下微哂,看也不看被人围住讨好的萧元承,随意寻了角落的位置落座。
落座后的第一件事,陆云朝开始搜寻裴映淮的身影。
今日她本想邀裴映淮一起来,可惜裴映淮已经好几日没来北境军营,她又被强压着待在北境军营养伤,没办法回去影卫营,也不知道裴映淮今日会不会来。
扫了一圈,俱是不认识的府城乡绅,陆云朝兴致缺缺,端起桌上的水饮了一口。
“陆姑娘总算来了!本皇子都等候多少。”
喝水的动作一停,抬眸,见萧元承正轻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睛轻飘飘望来,明显没有把陆云朝放在眼里。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陆云朝绷紧下腭站起来,抱拳行礼:“臣女来迟了,望殿下恕罪。”
萧元承得意挑眉,总算把注意力从衣袖上收回,放到陆云朝身上,“陆姑娘这次也算立了功,本皇子哪能亏待功臣呢?区区小事便罢了!”
“只是...陆姑娘怎么坐这么远,是哪个不长眼的引错位置了?”说完,他沉声发作:“还不快帮陆姑娘重新安排座位?”
旁边的下人早就出了一身汗,听此立马小幅度跑过来,要请陆云朝换到前面去。
陆云朝咬紧了牙关,闭眼又睁开,没有争执。
重新安排的座位离萧元承很近,就在萧元承的右手边。
陆云朝忘了眼对面的空位,猜测那是给宋泊简留的。
她离开前,这两人就勾勾搭搭,这么久时间,还不知道宋泊简能不能把持住......
陆云朝胡乱猜测,没注意上首萧元承看她的目光越发兴味。
少顷,宋泊简姗姗来迟,他身边还跟了裴映淮。
“下官公务繁忙来迟了,望三皇子殿下恕罪...”宋泊简面带讨好,行礼的时候腰弓得极低。
宋泊简好歹是正经的四品知府,在萧元承面前竟半点骨气都没有!
陆云朝轻哼一声,别开眼去看裴映淮。
裴映淮跟上次见到的一样,没有太大变化,陆云朝暗自松了口气,故作无事低头拨弄面前的茶碗。
察觉到陆云朝投来的视线,裴映淮藏在袖袍中的指尖微缩,睫毛颤动,不经意往宋泊简的方向远离。
宋泊简还在与萧元承寒暄,两人旁若无人“相谈甚欢”,引来底下乡绅们眼热,纷纷借着机会献殷勤。
陆云朝百无聊赖,抬眼去瞧裴映淮。
“陆姑娘,本皇子听说你与裴公子乃是未婚夫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泛酸意 “朝朝希望
萧元承的声音回荡在席间,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陆云朝跟裴映淮身上。
陆云朝下意识去看裴映淮,却发现裴映淮低着头,仿佛没听到, 担心裴映淮会被为难, 只好站起来回答:“不敢欺瞒殿下, 臣女的确与裴映淮自小定有婚约。”
萧元承既这样说肯定是查清楚了,陆云朝没打算隐瞒, 她只是奇怪,萧元承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总不能还没打消利用她婚事的主意吧?
念及此, 陆云朝提高了警惕, 打定主意接下来不管萧元承如何挑拨,她都不能相信。
“真是可惜了,本皇子见裴公子俊朗非凡, 本想帮忙做个媒呢...”萧元承遗憾摇头,旋即偏头对下人道:“快去请王姑娘来!”
下人得了令, 急匆匆往外跑。
陆云朝一脸莫名,不明白萧元承想做什么。
没多时,明眸皓齿的王姑娘被请来,裙裾轻移,从陆云朝面前飘过, 带起阵阵香气。
萧元承朗声介绍:“这位便是本皇子想说给裴公子的王琇王姑娘。”
陆云朝随意抬眼, 看清了那位姑娘的面容, 想起之前在茶楼那茬,不禁翻了个白眼,在心里腹诽:萧元承当真毅力十足。
王琇明显相中了裴映淮,眼睛一个劲往裴映淮身上瞟, 脸上带着女儿家的娇俏。
陆云朝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去看裴映淮的反应,结果发现裴映淮好似没发现,任由那位王姑娘打量。
萧元承勾起唇角,意有所指:“听闻裴公子才学过人,刚好王琇姑娘饱读诗书,将来裴公子入仕,王琇姑娘也能帮忙操持家务,红袖添香...”
萧元承好像已经亲眼看到裴映淮跟王绣成亲后的日子,嘴角愈发上扬。
周遭的空气逐渐凝固,大家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啪——”
茶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碗盖倒是完好无损,晃晃悠悠打着旋儿。
陆云朝紧绷的脸上闪过慌乱,很快又平静下去,面色如常唤仆从来收拾。
“陆姑娘好歹也是上过战场杀敌的人,怎这般毛毛躁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军功掺了水呢...”萧元承状似无意,抿了口酒。
陆云朝心里烦闷,又听见萧元承这番话,没忍住回敬,“殿下说的是,臣女的确没甚能耐,不过是仗着有个好爹罢了!”
话音落下,场面一静。
无形中仿佛有人把空气抽走,让在场的宾客都忘了呼吸,皆屏气凝神,恨不得自己是聋子。
这场庆功宴明面是庆祝三皇子运筹帷幄,提前派了陆云朝率影卫营的影卫潜入鞑靼王庭,与早已准备好的镇国公里应外合,一举收复草原九州。
可外人不知,他们身处北境还不知么,三皇子来了以后哪天不在吃喝玩乐?这功劳最大的分明是眼前的陆姑娘,三皇子能被冠以首功...还不是有个好爹么......
“陆姑娘这是对本皇子不满吗?”萧元承果然黑了脸,面色沉郁,语气中有怒气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