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几人的心绪都很复杂,他们没想到尼斯格是来救他们的,尤其是司林,他脸上尚带着错愕,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尼斯格满心焦急,见陆云朝没反应,又往季书衡的方向走,奈何周围太黑,他看不清路,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子绊倒。
“啊~”
尼斯格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看要跌倒,被陆云朝一把拎起来。
“卓娜?你醒了就好!赶快把其他人喊起来随我走...”
陆云朝神色复杂,定定瞧了尼斯格好几眼,最终选择相信。
融融夜色中,一行人屏息凝气,安静跟在尼斯格的身后。
白日里才举行过大可汗的葬礼,整个山谷都陷入沉寂,唯有风在“呜呜”吹,叫人提心吊胆。
躺了太久,陆云朝腿还有些发麻,虚浮飘在半空,每一脚都踩不到实处。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瞥见点光亮—那是谷口的方向。
到了这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尼斯格擦了把额间的汗珠,小声道:“几位贵客曾救过我们部落,我尼斯格有恩必报...此事便当作报恩,下次再见面我们便是敌人......”
季书衡憋了一路,听到尼斯格的话后下意识反驳:“可汗这样说就不对了,要不是你们非要侵略中原,我们也不会是敌人。”
尼斯格擦汗的手僵住,嘴唇嗫嚅了半响,满脸窘迫。
陆云朝抬眼望了眼谷外方向,眼皮跳个不停,只好拉了把季书衡,“不管怎样,我们都很感激尼斯格可汗相救,这份恩情我陆云朝会记在心上,来日有机会必定报答!”
尼斯格不好意思摆手,“不必,草原上弱肉强食,几位贵客往后少来草原为好,至于...实非我愿......”
在此之前,尼斯格部落不过是草原上最不起眼的小部落,终年偏安一隅,就算要出兵中原也轮不到他们,真论起来尼斯格的确无辜。
可惜立场不同,只要草原人一日没有放弃南下,他们就永远是敌人。
尼斯格心知这一点,送到这里就停住,站在原地目送陆云朝他们的身影远去。
今夜的王庭过分安静,越是往谷口靠近,陆云朝心里那股不安就越发浓重,总觉得谷口那条狭小的径路藏着吞人的怪物。
风悄悄经过,不经意将遮挡天边月的云吹散,黑沉的天空终于得见亮光。
“等等!”
陆云朝出声打了个手势。
几人皆疑惑望来。
季书衡性子急,没忍住问:“怎么了?”
陆云朝没有说话,她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心跳如雷。
季书衡觉得奇怪,顺着陆云朝眼睛的方向去看,发现就是普通的草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深几许 裴映淮这是
不等他继续问, 周遭骤然火光冲天。
眨眼间,四面八方全是鞑靼兵卒,正举着火把靠近。
“不枉本汗派人监视你们, 就是为了将你们都找出来, 再彻底拔除!”帖木日巨日赫大步走过来, 在陆云朝面前站定,从鼻子里哼气, “没想到尼斯格这般不老实...”
“你该反思自己为何不得人心!”陆云朝面无表情,内心却不免担忧尼斯格的处境。
季书衡听出陆云朝的意思,跟着附和:“就是, 你连你亲叔叔都敢杀, 谁还敢给你卖命?”
帖木日巨日赫根本不在意这些,他一脸不屑,“草原上以强者为尊, 这个位置早该是本汗的!如今也不过是物归原主!”
随着帖木日巨日赫的话音落下,他埋伏在这里的兵卒尽数出动, 把陆云朝他们团团围住。
陆云朝见出不去,干脆破罐破摔,对帖木日巨日赫冷嘲热讽:“什么叫本该是你的?别忘了,你身上可还留着一半汉人的血呢,这个汗位归谁都名正言顺, 但绝对不会是你!”
帖木日巨日赫最恨自己身上的汉人血脉, 听见这话陡然变了脸。
不过仅有一瞬。
他定睛瞧了陆云朝一眼, 倏忽笑出声:“你就是虞朝那位镇国公的女儿吧!”
陆云朝心头微颤,面上却风轻云淡:“帖木可汗昏了头不成?我是呼其图大可汗亲封的□□,你不能因为看不惯我效忠呼其图大可汗,就给我安个汉人的身份吧?”
从始至终, 帖木日巨日赫都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不是鞑靼部落的人。
至少在外人眼里,帖木日巨日赫此举就是在排除异己。
果不其然,在听到她的话后,在场有不少兵卒神色异样。
帖木日巨日赫也看到了,但他丝毫不在意,“你不承认也无妨,待用了刑,总有你开口的时候!”
说完,他看都不看陆云朝,挥手示意把陆云朝等人绑起来带走。
被命令的兵卒面露犹豫,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陆云朝等到就是这一瞬,她瞅准了时机,大喊:“跑!”
季书衡跟她素有默契,撒腿就往谷口冲。
“分开跑!”陆云朝解决掉一名近身的兵卒,抢过对方身上的兵器,余光瞥见暗处有弓箭手,连声提醒。
符温跟司林在影卫营也算佼佼者,听言飞速散开,躲开了贴身飞来的箭矢,狼狈地往谷口的位置逃。
帖木日巨日赫冷笑,没有管将要跑出去的符温两人,握紧了手中的弓箭,紧紧盯着陆云朝的方向。
陆云朝周围不断有涌上来的兵卒,她纵有再多的本事,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全身心都在对付面前的兵卒,后背就这么毫无防备露出来。
帖木日巨日赫早就在等这一刻,果断张弓搭箭,对准了陆云朝后心。
季书衡看到了,但他面前也围了不少兵卒,没办法分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箭直逼陆云朝。
利箭破空而来,带动周遭空气开始收缩,极具压迫力。
电火雷石间,陆云朝后背汗毛竖起,手中刀砍掉一名兵卒的脑袋,堪堪避开那支箭。
来不及放松,第二支箭已至身前。
陆云朝翻手用刀劈开,另一只手抓过旁边的兵卒挡箭。
“噗——”是箭入血肉的声音。
兵卒身体一软,再无声息。
陆云朝面无表情把人推开,再转身时,第三支箭已经算准时机飞来。
躲不开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匆忙赶来的裴映淮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目眦欲裂,喉间涌出腥甜,不顾关仓的阻拦,发挥出全身的力气往前跑。
关仓气得直跺脚,只得挥着大刀跟上去。
陆云朝闷哼一声,勉力维持身形。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陡然变脸的帖木日巨日赫,她费力想去看致使其变脸的原因,眼皮却一个劲往下沉。
“朝朝...”
陆云朝闻到了熟悉的皂角香,来不及细想,无尽的黑暗已经向她袭来。
黑暗中,陆云朝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不等她适应,天地开始剧烈旋转,她拼命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再睁眼,她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有鞑靼人,也有虞朝人......
陆云朝胃里一阵翻涌,眼前似有张无形的纱,叫她看不清,思绪离乱。
“朝朝!”
是裴映淮。
陆云朝眼底的迷茫尽数退散,惊喜回头,她刚要开口,却发现裴映淮没搭理她,目不斜视从她身边路过。
从认识裴映淮开始,裴映淮还从来没有这般无视过她。
陆云朝难掩失落,带着那点不舒服跟了上去,越走越觉得熟悉,直到看到熟悉的场景,她浑身僵住。
那是...她?
“陆云朝”身中数箭,被戳了一道很大的口子,还在淌血。
那血好像流不尽,流到天上,将天边的晚霞衬得红彤彤。
真丑!
陆云朝反应过来,这是前世的她。
所以她死前看到的不是幻象?裴映淮当真来了边关,来...找她的......?
如果这里是前世,那她重生后的一切又算什么?她为何会来到这里......
愣神间,裴映淮已经把“陆云朝”背在背上,踉跄往回走。
“陆云朝”毫无知觉,软趴趴被裴映淮背起来,不断往下滑,连带裴映淮都差点跌倒。
陆云朝绷紧了下颚,默默跟在后面。
她想不通,前世这个时候,她跟裴映淮已经退了婚,两人没有任何关系,裴映淮是三元及第的状元,是翰林院的宝贝,是未来的肱骨,前程远大;而她打了败仗,将北境精锐折损过半,即将要成为罪臣,连带整个家族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裴映淮为什么要这样做?仅仅是因为那点道义?可退婚是她先提,就算裴映淮不管不顾,不会有人说的......
陆云朝就这么看着裴映淮将她的尸体收殓,不顾外人阻拦,将她风光葬进陆家祖宅。
因为这件事,裴映淮被皇帝斥责,要不是有翰林院那帮人劝阻,他连功名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