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苏再次闯进陆云朝的营帐,神情愤懑:“你到底有没有打过仗?部落里的儿郎都要被你害死了!”
陆云朝慢悠悠端着茶碗,抿了一口,掀起眼皮问:“你在教我做事?”
说着,陆云朝顿了一下,不耐烦解释:“害死他们的不是我,是帖木日巨日赫,要不是他图谋不轨,大可汗也不会要杀他,我也不会派出这么多勇士...”
陆云朝毫无心理负担,全都推到帖木日巨日赫身上,悠哉嘬着手里的茶,时不时喟叹。
见都这个时候了,陆云朝还在喝茶,那日苏神色复杂,终究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换了个说辞:“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是汉人细作,蒙蔽了大可汗...卓娜你告诉我,我该不该信?”
陆云朝放下茶碗,定定看着那日苏,轻笑出声:“当然是假的!”
“我是长生天最忠实的仆人,那都是帖木日巨日赫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他是在排除异己!”
话到此,陆云朝对那日苏已经没了耐心。
或许,是时候送那日苏上路了......
陆云朝的视线逐渐模糊,天地仿佛在倒转,她掐了吧大腿,强行让自己清醒。
“你给我下了什么?你个蠢货!你这是要背叛大可汗吗!”陆云朝低吼,看那日苏的眼睛里迸发出杀意。
那日苏抖着两条腿,狼狈地躲开陆云朝的怒视,嘴里呢喃:“对...对不住,只有帖木可汗才能带领鞑靼走向辉煌,我不能......”
后面的陆云朝已经听不清了,昏过去前的最后一瞬,她还在骂那日苏。
终日打鹰,竟然在那日苏这里被鹰啄了眼。
尼斯格部落。
季书衡围着火盆转圈,心急如焚。
“陆云朝会不会出事了...都已经一整日没有消息了......”
符温冷静坐在一旁没搭话,心里同样不安。
思来想去,季书衡停下脚步,眼里带着坚定,“我去王帐打听,符温你带着司林出去找...”
话没说完,被符温打断:“季大人,要走一起走,现如今山谷外面肯定有重兵把守,单凭我跟司林根本走不出去。”
季书衡摇头拒绝了。
“我要等陆云朝一起!”
两人争执间,司林冷不丁开口:“如果大人当真出事,我们也跑不掉...”
“没错!你们已经跑不掉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惊得三人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季书衡更是本能的去摸藏在袖间的匕首。
来人是帖木日巨日赫。
他显然早就蹲在外面了,没人知道他在外面偷听了多久,帐内的几人竟毫无察觉。
“你们果然有问题!”
帖木日巨日赫冷哼,扫过一圈,最后把目光凝在季书衡身上,抬起右手,“把他们全都抓起来,跟卓娜一起关进羊圈,待本汗回来后审问!”
听到这句,季书衡给符温两人使了个眼神,老实被收走了匕首,任由兵卒把他们五花大绑。
所谓羊圈,其实里面早就不养羊了。
这里靠近崖壁,外面一下雪,就会飘下来,夜里更是冻得人骨头都发疼。
陆云朝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她就去摸自己藏在身上的剑。
可惜摸了个空。
陆云朝心下猛跳,心里把那日苏骂了千遍万遍,挣扎着要起来。
“陆云朝,你可算醒了...”
季书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又惊又喜。
陆云朝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的身体格外笨重,她艰难转过身,发现季书衡三人被五花大绑丢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也被抓来了?”
陆云朝脑中警铃大作,慌乱不已。
季书衡臭着脸,“别提了,我们是被那个帖木什么赫抓来的...”
听到这话,陆云朝那点侥幸彻底消散,整个人如坠冰窖。
“到底怎么回事?”
陆云朝只觉自己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慌乱无比。
季书衡耷拉着脑袋,犹犹豫豫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又问陆云朝,“你又是怎么被抓的?”
这次要不是陆云朝被抓,他们也不会被关到羊圈里。
陆云朝脸色难看,迅速把经过说了一遍。
听到陆云朝是被下了药,几人都沉默。
他们想过无数个可能,没想到最后是被那日苏给阴了。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司林冷笑出声:“早就说了蛮子都该死,我们就应该给他们的水里掺毒,全毒死了了事!”
“呼其图死了...”
见大家都不作声,符温低声说自己的发现。
“死了就死了,死不死的都救不了我们!”季书衡想摆摆手,发现自己的手被绑得很紧,根本抽不开手。
“消息可靠吗?”陆云朝追问。
符温沉吟了片刻,不急不缓道:“方才入夜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哭,隐约听到有人在念祭文。”
按照草原的习俗,部落里的可汗死后,要由萨满念对应的祭文,牧民们齐声哭,彰显对可汗的感恩以及不舍。
符温以前在府衙做活,听里面的狱卒说过不少草原上的佚事,对此颇为了解。
陆云朝思忖,心里想着能不能用这件事做点文章。
“有人来了!”季书衡用手肘推了推陆云朝。
陆云朝迅速闭眼,直挺挺歪回去。
那日苏红着眼眶过来,身后跟了几名带着刀的兵卒。
“卓娜...”
季书衡几人翻着白眼,没有人理会。
而陆云朝睫毛都没颤一下,老神在在歪在地上,没有半点动弹。
那日苏也不在意有没有人搭腔,他抽噎了几下,缓声说:“大可汗死了...现在草原的大可汗是帖木可汗......你说的对,大可汗对我恩重如山......等葬礼过后,我会离开王庭,为部落里的人祈福......”
那日苏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陆云朝始终没有反应,闭着眼睛装晕。
“不管你是不是细作,我都会去帖木日巨日赫大可汗面前替你求情,请求他饶过你...”
说完,那日苏失落的往回走,脚步有些踉跄。
黑暗中,陆云朝睫毛翕动,未免再有人来,干脆闭上眼躺在草垛子上。
“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恐有一场硬仗要打。”
等帖木日巨日赫忙完,肯定会来审问他们,今晚还是省点力气为好。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季书衡把身上的绳子扯来些,揣着手,学陆云朝的样子靠在草垛子边上,勉强能挡点风。
朔风呼呼吹,顺着山体下来,其中夹杂雪粒子,冻得人直哆嗦。
羊圈的几人都睡不安稳,时醒时睡。
陆云朝又一次睁开眼,发现周围仍是漆黑一片,就是她的意志力再强也难免生出些许烦躁。
冬日里的夜很漫长,寒风交加没完没了似的,扰得人无法安眠。
陆云朝烦闷地翻了身,准备闭上眼的时候,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传来。
“簌簌——”
是山崖边的树枝被吹动的声音。
除此之外,陆云朝还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
意识到这点,她猛地清醒,抓起藏好的石头,一脚踢到离她不远的季书衡身上。
季书衡冻得睡不着,半梦半醒间感受到有人在踢自己,正要出声时,听到有人在靠近,霎时警惕起来。
他的匕首被人收走了,只好抓紧了绑在他身上的绳子,打算一旦有人靠近,就拿绳子把人勒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云朝跟季书衡都屏住了呼吸,心也不自觉提起来。
“吱呀——”
是羊圈门被打开的声音。
羊圈三面环山,要出去必须得经过有重兵把守的校场,是以这里并没有留兵卒看守。
陆云朝隐在黑暗中,把来人的身份挨个猜测,想不到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
“卓娜...卓娜?”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陆云朝跟季书衡都愣住了。
是尼斯格可汗!
陆云朝提起了心。
这个时候尼斯格可汗来做什么?莫非是担心他们会牵连部落,来灭口的?
与此同时,季书衡也想到了这层。
不怪他们多想,尼斯格是鞑靼人,他们是汉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尼斯格,即便是为了部落里的牧民,尼斯格也没有理由不来灭口。
细究起来,尼斯格部落也算引狼入室了。
“卓娜...快起来!”尼斯格走近了,伸手欲推陆云朝。
陆云朝绷紧了神经,眼睛在夜里格外锐利,紧紧盯着尼斯格,时刻准备给其致命一击。
符温跟司林都没有睡着,尼斯格的声音也落在他们耳里,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动。
尼斯格压低了嗓音,小声呼唤季书衡几人:“贵客,快醒醒,快跟我走...”
尼斯格看起来是真的没有发现陆云朝他们在装睡,还在锲而不舍的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