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爹让我随大哥一同去应望府。”陆云朝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帐中发生的事。
正如她爹说的,重生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陆云霄心疼不已,他以为陆云朝是因为这个跟镇国公吵架,才被罚。
“你啊,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大伯其实对你一直很愧疚,你只要说点软话,顺着他就行。”
“没用的。”陆云朝低语。
她要做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一两句软话的事。
她不会造反,却不愿再效忠龙椅上那位,她爹不会同意的。
陆云朝没有多言,她才来,没有需要收拾的东西,听到陆云霆已经被送去应望府了,当即动身前往。
等巡逻完回来的陆云霁来找他三姐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哥,我三姐呢?不是说回来了嘛!”陆云霁找到陆云霄,眼睛里满是控诉。
陆云霄忙得脚不着地,闻言没理他,转身就往外走。
陆云霁不依不饶,陆云霄只好告诉他陆云朝去了应望府。
“大伯怎么这样啊!我三姐可厉害了,这样的人才不留下来...”
“别乱说话!”陆云霄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眼神不善:“这里是军营,不可妄议大将军。”
陆云霁瞪了他亲哥一眼,忿忿然往外跑。
陆云霄仰头叹气:“一个两个,怎么没一个省心的!”
应望府离得不远,陆云朝带着气,没有去陆府,径直去了府衙,往知府面前一坐,周身不断冒出冷气。
应望府的知府很年轻,才及冠没几年,是个滑不溜秋的人。
陆云朝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盯着上首的宋泊简。
宋泊简此人唯利是图,吝啬贪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心往上爬。
所有人都嘲笑他的出身,瞧不起他那些谄媚的手段,言他这辈子做知府就做到头了。
谁也想不到,他后来高升回京,得了裴映淮的青睐,成功进入内阁。
前世他跟裴映淮两个人“狼狈为奸”,把持朝政,只是跟裴映淮相比,宋泊简更为圆滑,就算是拒绝别人也尽量不把人得罪了。
陆云朝前世最讨厌这种人,在北境多年,刻意避开跟宋泊简接触,导致她错过了宋泊简这个人才,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惜。
现下她既打定主意要换个顺眼的皇嗣上位,肯定要有帮手。
宋泊简是现成的可用之人......
宋泊简姿态散漫,歪靠在椅子上,眼尾上挑:“陆姑娘来我这府衙作何?”
不等陆云朝回答,他自顾自托起下巴,自言自语:“总不能...是来欣赏本官俊颜的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小吏都忍不住笑,努力憋住没发出声响。
陆云朝何其敏锐,刚对宋泊简升起的丁点欣赏瞬间跌倒低谷。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宋泊简是可用之人,光靠裴映淮一个人还不够...
“本官知道自己貌比潘安才比宋玉,但你也不能这样盯着本官看啊!万一不小心把本官看杀了怎么办?”
宋泊简摸向自己的脸,似乎真有这种担忧。
陆云朝忍不了了,她知道今日不是拉拢的好时机。
直接起身告辞:“今日不打扰宋大人了。”
不顾身后宋泊简的挽留,陆云朝头也不回往外走。
从府衙出来,陆云朝漫无目的在大街上闲逛,脑海中反复回响先前在帐中的谈话。
她一会儿想到前世的事,一会儿想到她爹义正言辞的面容,内心深处好像有两股巨力在拉扯她,要把她分成两半。
“要是裴映淮在就好了~”
陆云朝轻声自语。
也不知道裴映淮现在在南边怎么样了,还有她让人送去的围脖,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
烟云细雨中,裴映淮坐在窗边,手边是温好的茶,屋里燃着火盆。
朝朝,等我。
作者有话说:
【1】出自水浒传
改了下更新时间,之前说是21点,想了下还是改成24点了,然后周六例外,应该是22点更
第23章 山雨来 还不如裴映
他身后传来老人的冷言:“小子, 想早点死就继续坐那吹风。”
裴映淮回过神,把窗户关好,骨节分明的手握住茶杯, 朝倚靠在榻上喝酒的老人示意, “多谢殷老为我诊治。”
殷老面无表情灌了一口酒, “若不是你外祖父,我才懒得管你!”
殷老曾受过裴映淮外祖父的恩惠, 所以在知道裴映淮的身份后,二话不说同意使用鬼门十三针救他。
裴映淮垂下眼帘,世人皆道鬼门十三针活死人, 肉白骨, 但实际上,这就是普通的针法,只不过恰好能治他的先天症状。
因着那桩传言, 殷老不堪其忧,他的妻子也因此丧命。
从此, 殷老便隐姓埋名,发誓要让鬼门十三针就此失传,免得祸害了无辜人。
“不论如何,还是要多谢殷老。”裴映淮放下杯子,恭敬作揖。
殷老摆摆手, 没不当回事。
“你要真想感谢我老头子, 就听我一言, 好好留在这里修养,别折腾来折腾去,尚能长命百岁...”
殷老面上轻描淡写,醉眼迷蒙, 投过来的目光却带有一丝忧心。
“若不能得偿所愿,纵长命千岁,于我不过光阴虚度。”裴映淮认真回答。
“你现在不听我的,往后就没命去偿愿了!”殷老冷声提醒。
裴映淮沉默了良久,似在叹息:“知道了...”
殷老大口喝着酒,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歪斜蜷在榻上,迷迷糊糊在喊什么人。
裴映淮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陆云朝一旦认定了什么,十头牛也不能把她拉回去。
她日日都去府衙找宋泊简。
也不多言,就干坐在那,盯得宋泊简从刚开始的无所谓,到后面看到陆云朝就头皮发麻。
毕竟陆云朝实在太有毅力了,每天除了用膳如厕,陆云朝就像一道影子,如影随形,有几次他如完厕出来,陆云朝突然出现在门口,无端叫人背脊发凉。
终于在三日后,宋泊简把陆云朝唤到书房,沏了一壶茶。
“说吧,你究竟想做什么?”
宋泊简轻轻刮去杯缘的浮沫,小抿了一口,旋即挑起那双天生的含情目:“除了要我这个人,别的都好说...”
“没什么。”陆云朝双手抱臂,绷着脸道:“就是想跟宋大人结为好友。”
宋泊简明显不信,他眼眸微眯:“陆姑娘,你看我像傻子吗?”
“爱信不信。”陆云朝往后一靠。
宋泊简看了她许久,不知在估量什么,倏忽勾唇笑:“信!怎么会不信呢。”
“我同意了!以后陆姑娘就是我宋泊简的友人,至交好友!”
陆云朝满意颔首,没理会宋泊简话里隐含的不情愿。
正准备起身道别,被宋泊简叫住。
“陆姑娘,既然是至交,帮个小忙应当不妨事吧?”
“何事?”陆云朝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以她对宋泊简的了解......这厮不会找她借银子吧?
“城中流民太多,府衙没有银子,为了这事本官已经几夜睡不着觉了,幸好有陆姑娘这个至交愿意分忧,本官代那些百姓多谢陆姑娘了!”宋泊简说完,当真对着陆云朝长揖到底。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陆云朝颇不自在,讪讪摆手:“嗯,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现在的陆云朝还不知道,她接下了多大的担子。
等被人带到养济院,看到外面骨瘦嶙峋的流民时,陆云朝才彻底愣住。
她的印象中,应望府虽然不富裕,却从来没有过这么多流民。
尤其是地处偏远,这里的百姓只要肯吃苦,完全能通过开荒来养活自己。
许是陆云朝的诧异太明显,带她过来的小吏给她解释:“流民太多了,咱们应望府穷,朝廷不拨粮,姑娘别看北境地方大,但真正能长出粮食的却不多,而且这里也不比南边,地里的粮食一年才结一次,哪够吃啊!”
其实小吏没说的是,那些粮食有半数以上是进了北境军的肚子里,再减去交给朝廷的那部分,真正分到百姓手里所剩无几。
但他想到陆云朝的身份,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不说,陆云朝也能猜得出来。
她心头像被压了千钧巨石,喘不过气来。
养济院装不下这么多人,他们只能在外面搭帐,一家十几口人挤在小小的帐子里。
陆云朝看过一圈,喉间发涩,她问:“应望府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不能把空房子给他们住吗?”
流民者,无屋无田之人。
陆云朝不明白,这年头又没有天灾,到底哪来的这么多流民。
这次露出疑惑的轮到小吏,他惊讶道:“陆姑娘不知道?鞑靼每年都会侵扰边境,这些百姓都是被鞑靼人抢占了田宅才沦为流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