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华离开后,周茉忍不住跟应枢言嘀咕:“姐说联姻就联姻,你跑到桦城当法医他们也不干涉。”
跟她想象中那种规矩森严,按部就班的豪门生活很不一样哎。
“应家养孩子向来如此。爷爷说过,只要你们不作奸犯科,不在外面打着应家的旗号为非作歹,想做什么都可以。就算失败了,选错了也没关系,家里永远会为每个子孙兜底。”
应枢言贴近她耳畔:“想不想知道二姐为什么不离婚?”
周茉立刻化身瓜田里的猹:“当然想!”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周茉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可以了吗?”
应枢言又点点另一边,“保持对称。”
周茉捏着他的下巴掰过去,与其说是亲吻,更像是咬了一口。
她被应枢言忽悠着在他脸上盖了好多章,直到两个人气息都有些凌乱不稳,他才蹭着她的鼻尖低低说:“预付款已收到,等我帮你打听打听。”
周茉:……?!
……
应丹枫只在医院住了一晚,拿到CT报告,确认颅内没有损伤后,第天就照常去公司上班了。
荣兆康去了澳城,她一个人在家里反倒更自在,开着他的车正常上下班,比以往更加小心驾驶,倒是没再出什么意外。
交通部很快找到了那天撞她的肇事司机,就是个开面包车到处送货的,因为前一晚熬夜搬货没休息好,又在码头吹了风,早上起来有些感冒症状,但是货还没送完,为了赚钱只能吃药硬撑出门,结果半路上药效发作打了个盹儿,踩着油门就闯了红灯。
“经理,要起诉他吗?公司法务部就可以处理。”
助理小心翼翼看她的脸色问道。
应丹枫拿到司机的资料,飞快扫了几眼,太阳穴一阵胀痛。
一家五口挤在不到十平的笼屋里,全靠他一个人赚钱养家,难怪那么拼命。
“既然确定是意外的话,走和解流程吧,赔偿金象征性收一点就好。”她吩咐,“具体尺度你自己把控,尽量别留案底,影响他日后生计。”
真要追究起来,她的医药费、误工费,修车费都是足够压垮司机一家的天文数字,很没必要。
但要是一分钱不收,让他生出侥幸心理,再这么玩命工作,指不定哪天闯出更大的祸来。
“应经理,你真是个大好人。”
助理没忍住说出心里话,她自己就是从笼屋挣出来的,身边有过很多像司机一家这样的人,最清楚他们过的是什么生活。
她觉得自己好幸运,跟了一个有能力又有人情味的好老板。
“好人?”应丹枫轻扯嘴角,“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那些老家伙背地里怎么骂我呢。”
助理脱口而出:“因为他们都是黑心商人咯。”
应丹枫这回是真想笑了,“少拍马屁,我要的资料准备好了吗?等下会议上要是说不赢那帮‘黑心商人’,我就扣你奖金,让你看看我有多黑心。”
一晃三天过去,荣兆康从澳城回来,发现自己的车好好地停在车库里,急忙走进家门。
应丹枫一身家居服,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阿枫,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荣兆康一进门就问,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身体好点了吗?这几天去公司没有?我不是把车留给你开了吗?”
“你今天话好多。”应丹枫古怪看他一眼,“我下午没安排,就留在家里休息了。”
她又不是没事也要待在公司里的人,把该做的重要事情做完了,自然要回家多休息。
荣兆康笑得讪讪,“那就好,我这几天在澳城一直很担心你,怕你一个人在家照顾不好自己嘛。”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解下手表放到茶几上,挽起袖口,“今晚我下厨,你想吃什么?”
“不用这么麻烦,冰箱里有我妈送来的汤,随便热一热就好。”
应丹枫关掉电视,拢了拢外袍,起身上楼回房间了。
荣兆康盯着她的背影,露出一点凶光。
……
翌日上午,周茉准时打开电视,听着港剧磨耳朵。
果然学语言环境很重要,她最近简直突飞猛进,都能和来查房换药的医生护士聊几句了。
广告时间,她随手换了个频道,恰好在播一条突发新闻。
“今日上午约九时,港岛浅水湾近临海弯道处发生私家车坠山事故,一辆黑色宝马轿车失控冲出护栏,坠落十余米下的山坡后起火燃烧,现场一度引发小型山火。
港岛交通部及消防局车辆迅速赶抵现场,消防人员动用两支灭火筒,约十分钟后将山火与车火完全扑灭。
经比对残余车牌与车辆登记资料,确认该车为荣记集团旗下产业的登记车辆,车主为荣某康。
目前伤者已由救护员送往圣玛丽医院抢救,现场山路临时封闭……”
周茉呆呆站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里浓烟滚滚的车祸现场,被烧得只剩车架子的残骸,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上救护车,垂下的手指一片焦黑,隐约可见露骨的血腥伤口。
她赶紧喊应枢言过来看,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你姐这几天是不是在开荣兆康的车?”
应枢言反应过来也变了脸色,反握住她的手,“别慌,我这就打电话问清楚。”
他拨通应丹枫的号码,听着耳边传来的嘟嘟声,呼吸有些急促,又被他竭力压制下去。
不知等了多久,那头终于被接通。
“阿言?”应丹枫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疲惫,“我没事,开车的是荣兆康。”
她站在手术室外,眸中映着“抢救中”的红色灯牌。
灯光熄灭,大门打开,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对她欠了欠身。
“我们已经尽力了,请您节哀……”
应枢言在另一边听得清清楚楚,莫名松了口气。
周茉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两秒钟后又抿紧唇角,努力做出严肃模样。
反正姐没事就好。
第108章
应枢言和周茉赶到圣玛丽医院时, 远远就看到门口围满了记者和长枪短炮,几个保安艰难地维持秩序,几乎要被人潮压扁。
他果断调转车头, 绕到医院侧后方的员工通道,上前和值守门卫交涉几句后, 又回来接周茉。
“帽子口罩都戴好,说不定已经有记者提前混进去了。”
周茉全副武装下了车, 应枢言还要开后备箱去拿折叠轮椅, 被她拦住。
“赶紧上楼去看二姐, 这几步路我还能坚持。”
她可不想被记者堵住的时候还要扛着轮椅跑。
应枢言拗不过她,二人进入医院, 很快找到了坐在走廊上发呆的应丹枫。
“二姐, 节哀顺变。”周茉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应丹枫抬起头,冲二人挤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哀伤的, 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让人反应不及。”
她和荣兆康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明码标价的交易,谈不上感情有多深, 但在新婚蜜月期也有过一段相处融洽的时光。
他以前就是全港有名的花花公子, 追女明星时动辄豪掷千金,对她这个正牌妻子更是小意温存, 说好听话, 做浪漫事, 各种小花招信手拈来。
应丹枫想过, 如果他能一直这样对自己体贴忠诚,这段婚姻也不是不可以继续维持下去。
可惜荣兆康只装了九个月就露出本性,小报头条上荣少携美同游的大幅版面, 像是扇在她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
应丹枫眼里揉不得沙子,当晚就把荣兆康赶出主卧。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好险,差点就被他的糖衣炮弹给骗了。
从那天起,她只当这个丈夫是一个摆设,一个挂件,一个能让她跻身公司董事会的跳板。
在人前,他们扮演强强联合的豪门夫妇;回到家,应丹枫宁可和报表合同作伴,也懒得分给他半个眼神。
应丹枫喃喃:“我是讨厌他,但也没有恨他恨到去死的地步。”
周茉在她眼底捕捉到一闪而逝的茫然,以及她不愿流露于人前的脆弱。
不管怎样,那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生命是如此脆弱,谁也没有料到,早上一次寻常的踏出家门就成了永别。
她坐在应丹枫身旁,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
“我和阿言看到新闻时都吓坏了,还以为开车的人是你……”周茉小心地问:“二姐夫一大早开车去浅水湾那边做什么啊?”
她听徐婉华提过一嘴,应丹枫婚后和荣兆康住在渣甸山别墅区,那里比邻跑马地,离铜锣湾商圈也很近,不堵车的话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中环,上班很方便。
应丹枫脊背微微一僵,沉默了几秒钟才摇摇头:“我不清楚,大概是约了客户吧。荣记这两年在走下坡路,他是家中长子,自然要为生意多方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