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自己再在办公室和那只死老鼠多待一会儿,真的会忍不住吐出来。
那就太狼狈了。
应丹枫将车窗完全降下,裹着湿气的风扑面吹来,她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将胸口那团郁气疏散出去。
车子随长队慢慢挪动,十字路口就在眼前,三色交通灯有序变换。
应丹枫一边思考着手头未完成的工作,下午要开的会,一边纠结该去哪家餐厅吃点好的犒劳自己。
不能去中环和尖沙咀,那里名流云集,一向是狗仔蹲素材的好去处,被拍到又是麻烦。
大概是晕血的副作用还未消散,她眼前突然恍惚了一瞬,半寐半醒间好像听到路人的尖叫,一抬头便看到右方车道有辆面包车无视红灯,横冲直撞开过来……
砰!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
“二姐出车祸?怎么回事?”
周茉恨不得让轮椅转飞起来,催着应枢言再快一点,穿过走廊,进入电梯,目的地是楼下外科急救室。
“我也是刚收到消息,具体情况不清楚。”应枢言沉声安慰:“但二姐被送来医院时意识还清醒,应该没有严重损伤。”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二人找护士问到应丹枫的病房位置,推门进去,见她背对着门坐在床边,头上缠了一圈纱布,还在打电话交代工作。
“下午的会议先推迟两小时,我等CT报告出来就尽快赶回去……”
电话突然被人抽走,应丹枫不悦地回头,对上应枢言冷峻的眉眼。
他对电话那头的助理说:“会议取消,最近三天的日程全部取消,她需要卧床静养。对,我是她弟弟,我能做主。”
然后干脆利落挂断电话,塞到周茉怀里,“没收了,你替她保管几天。”
应丹枫抬头瞪他:“你什么时候能替我做决定了?”
“我是医生,这是医嘱。”
应丹枫翻了个白眼,“法医也能开医嘱?”
“那就不是医嘱,而是尸检报告了,你确定想要?”
周茉怀里抱着大哥大,左看右看,眼睛溜圆。
原来应枢言和二姐日常相处的画风是这样的。
这姐弟俩舔一口嘴唇能把自己毒死吧?
应丹枫说不过他,忽地看向周茉,“他这个德行,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婚事?我不忍心看你掉火坑……”
“省省吧灭绝师太,你以为全世界都像你一样断情绝爱?”
应枢言这下真被惹毛了,眼看二人战火升级,周茉推着轮椅强势挤进去,“stop!”
她清清嗓子,小脸绷紧严肃道:“这里是医院,你们吵什么?”
左右同时传来一声:“哼。”
周茉决定先挑软柿子捏,伸手一指,“站远点儿,不许偷听我和二姐说话。”
应枢言:……
他默默走到门口,眼神幽怨又隐忍,像个面对花心丈夫依旧不吵不闹的贤惠正宫。
应丹枫被逗笑,冲他做了个鬼脸,炫耀似的牵起周茉的手,又拍了两下。
“一点轻伤而已,别听他小题大做。”
幸好那辆面包车撞过来的时候,应丹枫及时打方向盘避开了要害,车子撞上路边消防栓,她的头也磕了一下。
“应枢言也是担心你嘛。”周茉做和事佬,“而且二姐你也太拼了,才出了车祸还要回公司开会,真把自己当机器人啦?”
应丹枫挑了下眉,意味深长道:“听钟叔说,你可是警局里赫赫有名的铁头警官,轻伤不下火线?”
别忘了周茉是为什么受伤,为什么来到港城住院的。
她自己就是个拼命三娘,哪来的立场劝她休息?
周茉:……
哎,不是,钟叔怎么这么大嘴巴啊!
一定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的花名吗QAQ
“所以我现在坐轮椅了嘛。”周茉拍拍自己的坐骑,劝应丹枫和她一起放慢脚步,享受生活。
那么大一个公司,又不是离了她就不能转了。
“阿枫!”
徐婉华冲进病房,心疼地抱住女儿,“你开车一向很稳的,怎么会出车祸呢?除了脑袋还伤到哪里了?快让妈咪看看。”
应维钧和应钦洲夫妇紧随其后进了门,全家人又一次在医院团聚了。
徐婉华左看看受伤的女儿,右看看坐轮椅的准儿媳妇,“我们家最近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受伤?得请大师来看看家里的风水……”
应维钧环顾病房,脸色越发严肃。
“荣兆康呢,每次家里有事他都不出现,到底想怎样?”
话音刚落,走廊上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老婆——!”
荣兆康连滚带爬扑进来,一脸情真意切抓住应丹枫的手,“对不起,我来晚了,今早我去粉岭那边工厂视察,一接到消息就马上赶过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痛不痛?”
第107章
荣兆康一进门, 病房内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这里好似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应家人都是观众,默默看着他在那儿唱念做打, 嘘寒问暖。
落在不知情者眼中,还真以为夫妻两个感情多深, 他是什么十四孝好丈夫呢。
荣兆康就跟没察觉一般,关心完妻子, 又来向岳父岳母赔罪道恼, 跟大哥大嫂打招呼, 瞧着一派八面玲珑模样。
轮到应枢言这个小舅子,大概是想起他曾亲眼看到自己和方芷宜同游, 荣兆康脸上的笑有几分僵硬, 飞快转移话题,指着周茉道:“这是弟妹吧?和阿言果真般配,天生一对……今日来得匆忙, 改日我给弟妹送些燕窝来, 美容养颜,你们女孩子最喜欢的啦!”
周茉:……我都坐轮椅了还喝什么燕窝。
她假装听不懂, 安心当个微笑花瓶。
应丹枫忍无可忍, 扶着额头蹙眉道:“少说几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荣兆康被刺了也不生气, 立刻站回她身旁, 主动道:“你安心养伤, 下午我去交通部帮你处理, 一定要抓住这个可恶的肇事司机!告到他倾家荡产!”
应维钧紧皱的眉头稍稍展开几分。
女婿进门半天,总算说了句人话。
荣兆康又说她的车子被撞坏,要送去汽修厂大修, 主动把自己的车钥匙交出来,“知道你一定放心不下工作,这几天要出门就开我的车?”
应钦洲翻了个白眼,正要说应家有的是车子,谁稀罕开你的。
袁若莹抢在他开口前飞快制止,轻轻摇头。
应钦洲再一看,应丹枫已经收下钥匙,还问荣兆康:“你把车子给我开,你用什么?”
荣兆康摸摸鼻子,“我明天要去澳城见个大客户,估计要在那边待上两三天……要不我推掉留下陪你?”
“不必,车子留下就好。”应丹枫客客气气道了声谢,“等我用完就还你。”
在父母家人面前,人还维持着表面虚假的和平。
应钦洲明白了妻子的阻拦,赌气似的扭过脸去。
妹这个犟种,当年一声不吭结了婚,现在明知道那是个火坑还不肯跳出来,真不知道她还在坚持什么。
想进公司就进嘛,他这个亲大哥难道不比姓荣的可靠?非要用这种办法迂回上位,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容不下亲妹妹夺权……
反正他对荣兆康是一百个看不上眼,要不是顾虑到爸妈的心情,早就跟他翻脸了。
见应丹枫面上露出疲态,众人陆续退出病房,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
应维钧把荣兆康叫到走廊另一头说话,不用听也知道是在敲打女婿安分一点。
徐婉华怕周茉觉得不自在,和应枢言一起送她回到楼上病房。
“最近那些新闻你都看到了吧?”她叹了口气,“阿枫一直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又要强,爱面子,哪怕我们都知道荣兆康并非良配,可是看在她的面上也不好多说什么。”
如果应丹枫想离婚,应家上下一百个赞成,绝无话。
同样的,只要她自己不想离婚,无论应维钧和徐婉华说什么做什么,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周茉想了想安慰她:“这也说明姐在这段婚姻里掌握了主动权,她暂时不想离婚,或许还有她自己的考量?”
比如生意上的合作啊,股权之类的。
反正她觉得应丹枫不像什么恋爱脑,或者结了婚就该从一而终的老旧思想,她没那么糊涂。
“你对她倒是很有信心。”徐婉华被逗笑了,她说这些也是不想周茉误会,“我和你应伯伯一直都很尊重孩子们的想法,既然阿枫执意选择以婚姻为筹码入局厮杀,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拖她后腿,非要逼迫她按照我们的意愿去生活。”
哪怕应家人再不喜荣兆康,只要他名义上还是应丹枫的丈夫一天,他们就会给他应家女婿应有的体面和尊重。
“你爸妈的教育方式真的好自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