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宓_黎森渺【完结】(61)

  等到北府兵超出皇室的掌控范围又需要制衡桓越时,那他能够做得便有很多。

  楚澈思虑之时,想起进入朝堂做秘书丞的谢砚之,他的旧部下同时也是他的心腹李信作为铁甲玄军的得力干将,也有向楚澈秘密汇报过此人,楚澈并不是傻子,他能够看出来谢家也在左右摇摆,眼下谢泠舟同谢渊等人既然已经在桓氏那里,那让新回来的秘书丞谢砚之在北府兵便也是顺理成章。

  这样保住其中一个,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确是谢家的计谋了。

  楚澈心里隐约有思量想将谢砚之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来,但他也知道需要时日。

  *

  雨滴声持续不断,夜里的雨势带来了清凉,却也愈发的大了起来。

  楚澈提着灯,走至门口,侍从们将门打开,许之可迎在前面,开口道:“桓太仆深夜来此,风尘仆仆,殿下为您准备了热茶,还请屋内一叙。”

  “老师深夜来此,靴子都湿透了。”楚澈声音温和,行到桓瑾身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又低声道:“这些日子以来,老师帮孤打听征西将军的事,也是辛苦老师了。”

  桓瑾身上沾染了雨水,又被楚澈小心翼翼地接过手中的文书,他受宠若惊地低下头:“殿下……臣万不可如此,您这样,是折煞臣了。”

  “至于阿越的事……哎。他。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虽然是堂兄弟,但其实桓瑾还是很挂念桓越,谯国桓氏家道中落许久,因着祖上牵连到了前朝的政局,当时时局动荡不安,又在大洗牌朝堂,高祖蒙难不能自白,只得把高祖父从族谱中隐藏,重新再在乡里借势,隐匿数年,终究是靠着桓越的军功重新成为四大望族。

  只是桓瑾对此也心知肚明,桓越心思极重,恐非安于权臣,但起兵……

  他不是很赞同,如果一步行差踏错,就恐tຊ万劫不复。

  桓瑾想,至少他要为桓氏谋一条后路。

  他总在隐隐约约中有预感,恐桓越和子侄出现意外,大厦将倾,有野心是好事,但群雄逐鹿,谁又知道鹿死谁手,以身入局志得意满之时他恐怕也无法幸免。

  楚澈对桓瑾的心思心知肚明,

  他敬重对方为自己的老师,但其实也明白桓瑾不愿看桓氏走向深渊的矛盾心理。

  他命人给桓瑾重新拿来了雨靴,又低声开口:“老师……先进来再说吧,您的身上都湿了,该让马车直接进来的,老师这样下来,难免会着凉。”

  桓瑾还是拗不过去楚澈,他提着灯,抬起头来,叹气道:“殿下的头痛病可是好些了?前些日子去云华寺问过,可得出了什么答案?臣之前一直未敢问,可殿下的脸色时至今日也未得好转。”

  这句话问完,面前的人身形微顿,又是习以为常的轻笑:“无碍,孤总是老毛病了,连静恩大师都束手无策,喝些补心血的药还能强上些许。”

  他数次梦魇,又身体疲惫,怎么能让桓瑾听了不担心?

  桓瑾从楚澈十岁时做他的老师,迄今已有五年,师生情谊颇深,也终归是当做自己的孩子在看待,他打心眼里因为楚澈的梦魇而心疼,他从年幼之时便没了母妃,长在深宫,无人照看,每天受尽了他人的白眼,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想来也并不会多好受。

  但他还是每日以温和的外表待人,又彬彬有礼,没人教他读书,他便自己去读书写字,认真的一点点学。

  为皇子们选老师时,楚澈直到十岁才有一对一的先生,是桓瑾选了他。

  起初桓越这样做主,无非就是觉得桓瑾作为他的兄长,选一个好拿捏的皇子,日后若是桓氏扶持做了傀儡皇帝,亦是在手心拿捏,但却从未想到过,楚澈不肯做一无是处的傀儡,所以见他脱离掌控,桓越也收敛了扶持的心思。

  桓氏讨厌庾家,也在打压庾氏,而庾氏同样排挤王氏,几相权衡之下,又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桓氏靠平息流民帅而夺得重用,流民帅亦可再来日反扑,这两者无论谁坐大独大都可能是祸端,士家心里过于清楚,所以得过且过,而楚澈想得却是彻底将这件事情解决,防患于未然。

  后世的事他不想管,也管不得,盛衰兴亡自有定数,但至少此时解决,可得数年之安。

  桓瑾很是担心楚澈的身体,他也明白自己这个学生近日总在失眠中度过大多数日子,师生二人相携进入了楚澈的房间里。

  楚澈将桓瑾的油纸伞撑开,放在地面上,他拿来椅子,又让桓瑾坐在上面,看着老师方才忧心的神色,叹气道:“孤只是……经常做噩梦,做一个得不到,又回不去的噩梦而已,许是过些时日便会解决。静恩大师说,佛法讲,一切如梦幻泡影,不必强求,但孤偏不信佛。”

  “殿下……”桓瑾流露出忧心的神色,又接着道:“很多事情,不必太过执着,您吉人自有天相,却也不该执着于那些虚无缥缈又尚未发生的事情,您总该,哎。”

  楚澈没有主动坦白他的噩梦与嘉宓有关。

  他一生所求其实无多,总想去坐上至高之位,也觉得嘉宓会成为他的妻子,他们恩爱后相偕百年。

  人生之事,其实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他贪恋至高宝座,却也留恋良辰美景,如花美眷,想与嘉宓共度一生。

  楚澈本就是觉得,他会成为君王,将世家与乱世彻底终结,带领天下走向截然不同的时局,交出不同的答案来,也能够与嘉宓情意绵绵,恩爱相携。

  但那些噩梦又太过真实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梦见自己终究还是如愿以偿,成为了至高无上的那个冷心冷情的帝王,宝座至高,他手握生杀,收回大权,大刀阔斧的改革,他本以为这就是开始。

  只是梦不是那样圆满,皇后居住的昭阳殿起了火海,而嘉宓将他推走,说不愿见他。

  而最后,他也没有颜面再去抱着她的尸首走出火海。

  嘉宓死后的日子里,大殿空荡荡的,无数大臣劝他再娶新人,他执意拒绝。

  新修的昭阳殿里,他每日去点一盏长明灯,因为听说连续点长明灯,并且让这长明灯不灭,离去的人便可找到归家的路,再重新回到爱人身边,他点了一整殿的长明灯,但她没有回来。

  其实楚澈从不信佛理道家,只信人定胜天,可那时他却犹豫了。

  为了处理国事耗尽所有心血,又每日在她殿内祈求她入梦,再看自己一眼。

  可是嘉宓没有,贴身太监与侍卫说,娘娘没了,要陛下节哀顺变。

  他没有听,也没有信。

  她那样喜欢他,怎么会不要他了呢?

  说好的上穷碧落下黄泉……

  为什么是她先失言?

  楚澈想不明白,其实王氏族人他早就想处理掉,最后还是放了其他人一条生路,勒令后世皇帝也不要赶尽杀绝,护他们走后路。

  他后悔了……如果没有罔顾他人想法,特意把谢砚之调走,就为了毁掉诺言,是不是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可在他的角度……

  不肯放权要做对的士家,他又是不愿意留的。

  楚明由——

  你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既然选择了不顾她的意愿将琅琊王氏处理掉,就该承担全部后果,可此时……

  他竟然后悔了。

  楚澈以前觉得,从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后悔,可那时,他才真正的懂得了剜心之痛是什么了……

  他从前太过年轻,总是清高又自负,总觉得自己能掌控朝局,那爱自己的人也永远该在原地,可其实。

  不是这样的。

  很多事情他总该过问过她,什么都不说,所以把她推走,嘉宓什么都不知道,又不会了解他的心情。

  那时的他,又是怎样的绝望?

  这些梦境迷迷糊糊,又太过真实,可它们又无不在告诉楚澈一个太过真实的结果,他不管这些梦境是真是假,永不愿再像梦中那般,如果真的失去她,他到底又该如何呢?

  从漫长的思绪里回转过来,楚澈摇摇头,又轻笑道:“老师不必太过忧心于孤,今夜来此,孤知道您一定是有近期关于朝局的事情要告知于孤,老师请讲,学生定会洗耳恭听。”

  桓瑾叹气,望向窗外连绵不绝的雨水,低声道:“谢家新回来的那个孩子,听闻你们也在一起了一段时间,你对他有什么感觉?”

  “倒是不错。”楚澈低头沉思,想起了与谢砚之接触的那些时日,他这阵子被调离权利核心,更类似于一个清闲散人,为了让人不怀疑,大部分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同谢砚之的接触并不如在吴郡那样多,但他心里清楚,谢砚之本人的才华与能力。

  又重新思索片刻,他抬起头,低声道:“谢兰衡同其他人不甚相同,有才华,有谋略,最重要的是他从民间长大,从小不在士族生活,所以更能在乎百姓疾苦,理解平民,也能够在寒族里树立威望,是其他人不能比拟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