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宓_黎森渺【完结】(60)

  因着嘉宓先前就说过要选他,所以王玄知只是轻微错愕了一下,又未往更深处的层次去想,嘉宓轻咳一声,方听见王玄知又回应道:“你所料不错,他的确是把兵权交了出去。我先前以为,你会觉得七皇子不会那么容易的把他一手扶持的铁甲玄军交出去给五皇子合并成北府兵,任人宰割,没想到你却是猜对了。”

  上一世楚澈为何这样做,嘉宓那时不清楚,她尚未与他成婚,并且不在权利的核心,今生则截然不同。

  “桓越想要北伐,是当今的栋梁之材,整个朝堂无人敢不敬畏于他,北府兵是唯一可以制衡他的存在,但五皇子为人又不善统兵,王氏子弟在其中担任职务亦是如此,那骁勇善战的寒族便可凭借军功扶摇直上,而皇室又不得不听之任之。所以,哪怕夺了七殿下的兵权,也无济于事。至于七殿下……”

  嘉宓声音微顿,身为兄长,王玄知又岂会不知她的用意,他思虑过后,便应声道:“宓宓的意思是,七殿下以退为进?”

  “他此番交出兵权,是因为料到桓越日后必有动作,而后不得不——”

  这句话说到一半,王玄知也沉默了,楚澈和他年岁相同,心机却也深沉莫测,而谢砚之,大抵也有他的猜算。

  他的胞妹,自从生了大病后,越来越背负着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这句话说完,王玄知看到嘉宓眨了眨眼睛,接着低声道:“阿兄,算算时间和前堂的声音,父亲和伯父是不是要送人走了?”

  这话头转得很是生硬,但确实王玄知也隐隐约约听到了声音,暮色已至,苏叶递给了嘉宓一盏明灯,王玄知摇摇头,又低声道:“你要去做什么?”

  王嘉宓回过神来,提起裙摆,将小巧别致的灯笼提在手心,风从她的鬓边吹过,她喝过药,里面是特意加了甘草的,便没有那么苦,谢砚之还晓得她嗜甜。

  她起了身,眨了眨眼睛,声音放得很轻:“我去送谢七郎走,顺便道谢。”

  这句话刚一说完,嘉宓便起了身,朝外小跑,王玄知还想说什么已然来不及,也只能跟随胞妹朝府外走去。

  *

  酒过三巡,已经到了离开琅琊王氏府邸的时候,王焕之和王询因着是郗筠亲自来选婿,也带着其他子弟送出了门,其实往日里也不至于声势这样浩大。

  但毕竟是选婿又要商议诸多事,涉及到两家姻亲,跟出来的王家小辈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送出来后,郗筠又同王焕之和王询在门口商讨了一些朝堂中的事。

  谢砚之不喜饮太多酒,他只饮了几杯清酒,这样不至于让他的脑子太过不清醒。

  见他在马车前驻足,又没上去,郗恽低声笑了笑,又用折扇敲了敲谢砚之的肩膀:“你在看谁?莫不是觉得王九娘怎么没来?她兄长王玄知不是说她中了暑气,所以晚膳都没有来吃,我想,大抵王九娘不会来了。”

  谢砚之摇摇头,微敛思绪,他是知道嘉宓身体不好,所以没想过她会来送,只是,不知他送她的药,她有没有服用。

  那药对她的身子极其有益,想来也会让她的身体好受些,晚上回去,又要去谢瑄的书房跟他汇报近日发生的事,近期初入朝堂,又事务繁多,但他总归是记得嘉宓的身体,不想她那样不适。

  “无事,我方才只是想一些别的事情罢了。”谢砚之凝眸,又低声道:“方才拜别过王家两位和你父亲,我也该走了,毕竟祖父还在等我。”

  马车上的台阶被放下,谢砚之想起身上车的瞬间,听到急促的奔跑声奔来,对方的声音轻泠而又熟悉。

  “谢兰衡。不等我来送送就走了么?”

  是嘉宓来了,他本没想过她会来。

  谢砚之的书童禄荣知道嘉宓在吴郡乡下和他发生过的事,又重新将车帘放下,恭恭敬敬地等待着谢砚之稍后再上车。

  谢砚之转头,望见少女已经换了一身轻薄的天青色的衣裙,神色也好了不少,他低声问道:“那药你喝过了?”

  “喝过了。”嘉宓大大方方的承认,看着远处还在和郗筠谈话的父亲和伯父,又开了口:“你喝得酒应该很少,应当是没我父亲多。”

  “另外——”在夜色的掩映下,少女低声浅笑,宛若繁星照耀:“谢谢你的草药,我好多了,药方我也仔细收好了,方才我不是故意不去宴席,而是很难受,还好有你在。”

  她是在解释,自己并不是故意不与他同桌。

  可谢砚之并不在意这件事情,毕竟嘉宓就算同桌,也不会和他说什么话,他们也只会坐在不同的位置,与不同的人谈天。

  况且他只是在意她的身体。

  “你少食冰物,去热的药也不能吃太多,寒凉之物有时会加重你的暑热之症。”

  谢砚之叮嘱的时候,倒让嘉宓意外的想笑,他真少年老成,与他人不同。

  嘉宓望着面前的人,含着笑意点了点头,又低声道:“我记住了,来送你,也是特意谢谢你的。”

  “还有——”

  嘉宓声音放得很低,抢先在其他人准备离开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开了口。

  “半个月之后谢太傅准备的认亲宴,我会去。”

  “我父亲准备的重阳曲水流觞,你也来,好不好?”

  第45章 筹谋 求娶王九娘

  雨声滴答滴答的缠绵, 乌云将月亮也掩映了起来,烛火微明,将黑暗的屋子点亮。

  又是多日的艳阳天, 今日才重新落了雨, 将困扰多日的暑气驱散了几分。

  楚澈将奏折放在桌面上, 又轻轻叹了口气, 桓瑾是他的老师, 同征西将军桓越虽然是堂兄弟, 却也在一些事情上与桓越的看法不甚相同。

  他今夜下着大雨也要来拜访楚澈,想必也是有桓瑾自己的用意在。

  楚澈低下头,看向更漏,已经快要到了约定的时间, 他低声开口:“许之可,去拿柄油纸伞, 陪孤一同前去接应老师。”

  立在一旁的侍卫许之可听了楚澈的话,连忙去拿油纸伞, 将门打开, 恭恭敬敬地送楚澈出门, 又低声道:“自从王九小姐生病后,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这几次您见她, 好像都和从前有了些区别,卑职总觉得是……”

  有爱有恨又有逃。

  在他因为落寞而受困时, 嘉宓会询问, 他故意示弱,她会停下。

  但眼中的情绪,楚澈看得分明,那样复杂的情绪本不该出现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无论是在谁看来, 王家九娘都会是七皇子未来命定的皇子妃,因为嘉宓必定是要嫁给皇家的,而嘉宓在宫宴上选择了他。

  他母妃早逝,本就不是什么让今上在乎的存在,可是嘉宓和其他只贪图他容貌和性情的女郎们不甚相同。

  她从不曾想过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楚澈低着头,用手去拿起油纸伞,轻轻将门推开,轻微的凉意让他觉得自己清醒了些许,他低垂眉眼,接着道:“她比从前成熟了,安全了许多,总归是好事。”

  “可是殿下……”许之可低声道:“卑职不明白,您本可以选择抗拒陛下的命令,不去吴郡,也不得罪吴王,您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威望,又为什么要为了王九娘失去一些?”

  许之可不懂他。

  很多时候,许之可觉得楚澈杀伐果断,为人果敢,但却在王嘉宓的身上栽过许多,可他本不应当是过多在乎儿女情长的人。

  他身为下属,本不应该过多执著于评价与追问主上的事,可他实在看不得楚澈因为嘉宓失魂落魄。

  雨滴顺着房檐滴答滴答的落下,楚澈抬起头来,低声笑了笑,又道:“这本不是该你过问的事情,老师还在外面等孤,至于阿宓,孤想给她最好的,等她以后,做孤的妻子……眼下孤很多事做得还不够,总不要让她吃苦才是。王氏那边的事情,其实本也与她无关。”

  可其实嘉宓本就是王家女,这一生也与王家脱不开干系。

  士家大族买股一样的在所有势力之中行走,琅琊王氏也并不例外,楚澈起初也不是被王氏看好的那一个,但他心气不低,自己又肯上进,同其他皇子亦不甚相同。

  小姑娘及笄总归还有两年,就算圣旨现在不下,来日也会是下的,楚澈想,他总有时间去了解嘉宓心里隐藏的秘密,让她放下芥蒂。

  他不在乎因为嘉宓的事情暂时损失的一些本该他有的东西,况且现在该有的示弱他必定要做出,无论是桓越抑或是楚灏与楚沉,终归天下不能落到他们的手中。

  想要终结数百年的乱世与战争,谈何容易,但楚澈其实早就隐约察觉到,汉化的异族百姓,以招纳之名更有利于全国一统,结束分裂的格局。

  战争只是手段,而文化的异同才是根本。

  楚凌在他回到建康后,又上了不少奏折,导致他被排挤得更为严峻与过分,他也丝毫不在意。

  人都说他把兵权交出实属不应,但楚澈心里十分清楚,铁甲玄军是他的人,统帅亦是,收编也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容易,反而可以替他查看北府兵的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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