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宓_黎森渺【完结】(57)

  但今日不同,有错的确实是郗恽,他在自己有错的时候,大部分都能较为恳请的承认错误,遑论谢砚之受了伤,郗恽顿了顿,复先看向嘉宓,小郎君今日穿得一身鹅黄色的锦衣玉袍,看起来颇为贵气,却难得的低下了平素不肯认输的头:“对不起,王九娘子,今日是我不对,刚才只顾着忧心兰衡一直没回来,所以方才才会这样冒失,确实是给你带来了不便。”

  嘉宓并不会感到多生气,虽然她现在年纪比郗恽还小,但总归是活了两世,打心眼里就算身体年龄再小,有的时候,也无法完全把自己当做孩子看,终归是经历了很多事,所以她有时去看和现在的她年岁相当,稍长一点的郎君女娘们,总觉得自己的心情不同于过往。

  她曾经也是这样稚嫩。

  所以她不怪郗恽。

  嘉宓缓缓抬起头,又扯了扯王玄知的衣袖道:“我总归是没什么事,就不要再责怪郗小郎君了,只是,你以后多要注意一些,万不可再这样冒失了。”

  “还是你妹妹比你更通情达理。”郗恽接着又朝着王玄知回怼了一句,复又朝着嘉宓鞠了一躬:“是我错了。改日我拐着兰衡来给九娘子送些你喜欢的小玩意儿来赔罪。”

  少年人在没什么大事的情况下,通常很容易冰释前嫌,这就是谅解了。

  但王玄知一想到今日妹妹的眼光都在外人身上,还是觉得自己身为兄长的喜爱弱了几分。方才还夸了王弦,看堂兄还看谢砚之,每次一来人,他这个嫡亲的兄长多略逊一筹。

  但他到底年长嘉宓两岁,也不能明面上把情绪宣之于口,只得把话题引到别处,又温声对妹妹开口道:“绿豆汤我特意要了多加冰的一碗,你再不进去,冰块便要化没了。”

  语意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温和,与对其他人的态度截然相反,身为当朝宰辅琅琊王氏家主唯一的儿子,以王焕之的为人处世方法,其实对待王玄知也异常严苛。

  他的内心里比其他人更为复杂……

  王玄知知道,身为琅琊王氏的人,大部分人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家族总体的意愿更为重要,哪怕王焕之是当朝宰辅,可他作为琅琊王氏的人,很多事情,亦是身不由己。

  王玄知方才亲眼看到王弦被定下要与庾十娘成婚,这是内定,也幸好二人有意。

  但谢砚之的姑姑谢令姜其实也不喜欢他那身为会稽内史的三伯,只可惜士族的子弟们与女娘们的婚事总是不由自己做主,当一切利益从属于家族时,便要为家族去让路。

  但其实也可以有强有力的能护住自己妹妹的人,王玄知想做王家的那个人。

  嘉宓的婚事……

  他想为她在背后撑腰。

  不想嘉宓被家族主宰而悔恨终生。

  哪怕这很难,如果真有一天嘉宓说不愿意,王玄知也想尝试把她带出龙潭虎穴。

  *

  庭院深深,又总是会带来诸多心事。

  谢砚之立在那里,指尖尚且残留着少女身上清浅的茉莉香膏气息。

  她似乎总喜欢一些淡雅的花,诸如茉莉、梨花、桂花,身上的气息同这些花朵一样纯净而又皎洁。

  方才的话其实并未完全说完,嘉宓便被王玄知重新拉进了屋子里,谢砚之怀里还揣着为她研磨好的中草药,总归要在离开之前重新送给她。

  嘉宓身子不好,喜欢中暑,谢砚之在吴郡乡间时就清楚这件事,她为人又贪凉,喜食冰物,但来过几次经期时,都痛得发汗。

  总归解暑不能靠吃冰物,要靠温和的法子去调理,医者难自医,嘉宓虽然读过几天医术,但根基浅薄,又不愿意把自己往那上面去想,谢砚之联想到这里,又想起为她调配药材,毕竟之前张秀华生病之时,因为林家没钱请郎中,大部分时候谢砚之也替代了一些郎中所能做到的事情。

  见他神思恍惚,还未重新跟进去,郗恽持了柄折扇,在谢砚之身旁晃了晃,用折扇挡住他的视线,接着低声道:“你方才都同王家九娘谈了什么?这么半晌我没见到你,不过你说得不错,堂姊确实要嫁给王六郎,表哥为人倒是尚可……姑父也还好,王尚书令也不错,只是琅琊王氏的其他人却是难说。”

  说到这里,郗恽其实也有些感慨,可是这婚也是早就定下要结,断无出尔反尔的情况,现如今王弦也是王家人里最好的选择,可是后续如何,谁也不清楚。

  谢砚之方才出来时,其实就已经想到了是这个结果,他在朝中也同王弦有所交集,性子温和,也的确是郗十娘的好归宿。

  两人婚后,也会是琴瑟和鸣。

  但前提是王氏一族不出事的情况下,当朝乐安公主楚栀玥也心仪王六郎已久,只是还未到出降的年纪。

  王家和郗家先把婚约定了,也不知道后续到底是会如何,又会不会陡然出了变故。

  谢砚之沉默半晌,终究没将忧虑说出,而是换了个说法,又开口道:“王六郎在朝中为人素tຊ来算是重情义,之前同他的两次交集,也觉得他富有学识,是郗十娘喜欢的类型,你父亲同叔伯在适婚人选中挑选王六郎,大抵也是希望郗夫人能照看郗十娘,莫让你堂姊委屈才是。”

  道理是这样,谢砚之所讲,其实郗恽也明白,他叹息道:“我不明白……为什么婚姻总不是顺自己的心意,要靠大多数人的选择推着走,如果两情相悦琴瑟和鸣还好,如若不然,又会是如何?”

  “之前谢四娘谢初瑶说,会有这样存在的一天,只是不在我们能看到的时候,那次曲水流觞,我们只当她小酌饮醉,可我也确实期盼着,能存在那样的一天。”

  之前的曲水流觞里,大家总是谈这谈那,佛儒道玄,有这讲这,偶有谈起婚事是由士族长辈们定下的士族子弟们,大多都习以为常,但那次谢初瑶饮得多了一些。

  她喝着喝着,哭着抱着扇子开口道,说这里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另有去处。

  在那里不会不想成婚被逼着成婚,她的父母允许她单身到老,不会盲婚哑嫁,不是自己真心喜欢,便不必勉强。

  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来到这样的地方去呢?

  其他士族子弟有几个听到的都沉默了,可是沉默了半晌后,复又是僵硬的笑意,都只道谢四娘喝醉了。

  但郗恽却想,或许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真有那样一个世界,比这里更为自由,婚姻大事由自己做主,不用去勉强自己接受强求的所谓幸福婚姻。

  这话说出口,郗恽突然间有些怅然,知道自己和面前人未来的人生也或许会不知被谁安排,有些叹息。

  他回想起谢砚之方才看嘉宓的神情,复又问道。

  “兰衡,你在意王九娘吗?”

  第43章 思绪 遮掩住了他

  这样的话题, 郗恽是压低了声音去问的,只是问出口时,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荒唐, 他总觉得性情冷清如同谢砚之, 该是很难会在乎其他人, 对嘉宓特别些, 也未必会有喜爱之情, 遑论……

  遑论之前王嘉宓已经在宫宴上说过非七皇子楚澈不嫁, 而楚澈为人心机颇深,也属意于她多时,以谢砚之的性情品格,也不会主动介入这样的事情里来, 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总觉得自己多虑了。

  可谢砚之的确有难得在乎的人,但身为好友, 郗恽也不想要他介入一段无果的感情。

  做好友……

  做知交都未为不可。

  郗恽只怕到头来谢砚之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而他不愿意见到那样的事情发生在谢砚之身上。

  谢砚之没应声, 他只是看了郗恽一眼, 又将手伸回了广袖之中, 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回廊,曲院风荷依旧, 铃铛被风吹响。

  也遮掩住了他略微加快的心跳声。

  他摇摇头,接着岔开话题道:“走吧, 郗司空和王尚书令以及王青州刺史还在等我们。”

  “对。”郗恽接着道:“但这也不是重点, 我跟你说,屋里可热闹了,他们方才要王六郎写字,他写的真漂亮, 和姑父不相上下。我真想学成他那样,只是才疏学浅,恐怕望尘莫及。说起来,王六郎他娶了我堂姐,还是有点奇怪,以后再在朝中见到他,或许就要叫姐夫了,至于婚期嘛,我现在还不知,但到时兰衡你一定要过来喝杯喜酒,谢家其他人都可以礼到人不到,可是兰衡你不可以。”

  这话明摆着是不愿意放过谢砚之,谢砚之只是微弯唇角,又低声道:“郗小郎君相约,又怎么敢不去?但王六郎就算你不叫姐夫,你也是要叫表哥的,本也就是亲上加亲。”

  “这就对嘛,谢家其他人肯定去,我知道兰衡你不爱热闹,但有些场合你该去还是要去。毕竟在朝中,难得找得到和你一样合眼缘的人了。”

  他遇见事情非要拉上谢砚之不可,对方深居简出,一心都忙在所谓的军务与政务上,势要做个文武全才,不知道的还以为谢砚之是要争做世家第一。

  后面听到谢砚之补充那半句,郗恽皱了皱眉,接着道:“确实也是表亲,但我平日里也很少叫他表哥,算了,便宜他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