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宓_黎森渺【完结】(271)

  面对这样的楚沉,楚澈也很难再生出厌恶的心思,哪怕他从前并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龌龊的人,可是如今他变成了傻子,倒也显得可怜。

  王婉茗身体本就不好,又在这几个月的逃窜里,因为心病,忧心忡忡,而死于非命。楚澈的手轻轻抚摸着楚沉的后背,又有些哀叹,他顿了顿,又低声道,“不必担忧,兰衡,他会来救我们的。”

  楚沉拿着扒鸡啃了几口,又抬起头,看着楚澈,低声开口道,“但是明由,你今天看起来很不开心,是有什么事吗?”

  他问得认真,这只扒鸡吃得也很香,楚沉跟着流浪的这段时间,也许久未吃过什么油水,今日端来了好的,难为他吃得这样开心。

  楚澈却什么都吃不下去。

  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或许痴傻愚笨,在这世上,也是一种难得的福气。

  死亡,对楚沉或许也并不痛苦。

  楚澈想笑,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的发疼,根本笑不出来,因为被打扮成新娘,要被迫结婚的那个人,是嘉宓。

  而他从来都深爱着她,不愿见她委屈。

  他强行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低低地慨叹了一声,喉头滚出来的字句带着些苦涩的意味,“阿兄也看出我不高兴了?”

  楚沉使劲地点了点头,把烧鸡的鸡腿掰下了一只递给楚澈,“不开心的时候就吃点好的,只要有好吃的,我就觉得会开心很多了。”

  蒙童稚子般的智力,只知道推己及人的快乐,楚澈轻轻地摇了摇头,把鸡腿推了回去,“阿兄吃吧,我吃不下去。”

  这满船的张灯结彩,是桓勋想要迎娶他心爱的姑娘。

  楚澈清楚地明白,或许桓勋大抵知道从他起初失败的那一刻,再往后就会一直输,输到满盘皆输,如果不在现在把婚事办了,那恐怕再也没有合适的时机举办与嘉宓的婚礼。

  因为他的运气,亦有了尽头。

  月明星稀,楚澈裹挟厚重的斗笠,坐在船只上,望着江天一色,看到滚滚而来的江涛,又听到水声变得更大了些,心中忽而有一种悲凉,他在想她现如今到底如何了。

  只是楚澈也明白,就算她能够自由。

  或许奔赴的人,也只会是谢砚之。

  ……

  桌子上摆了一堆小菜,那壶酿好的青梅酒,被桓勋倒在了两个杯子里,卞桥坐在他面前tຊ,叹了口气,“道宝……你为何非要在此刻布置和王九娘子的婚房?”

  “这次,比在荆州时还要草率得多。”

  桓勋又如何不了解卞桥说的是真的,他苦笑了一声,又低声道,“是啊,元敬,的确草率和仓促,本不该这样委屈宓宓,但是明日,或许就会和蔡毅、陆铭安等人正面对上,如果这次不娶她,我恐怕便没有机会了,而这大抵是我死前最后的心愿了。”

  他知道他会死。

  这是毋庸置疑的答案,从一开始便注定会有这样的结局。

  “元敬,这段时日,也委屈你了。跟随我的人也逐渐减少,不少桓氏故旧为了保护我的性命,皆已经陨落在这段时间的战事里,我常常想,若是父亲现在还在,看到如今的我,会不会觉得失望?”

  “他的神主牌位被焚烧,我兴修的太庙也不复存在……枉我想要做最让父亲感到骄傲的人,可是现如今,我都在做什么呢?”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殷巷也已经背叛了他。

  桓勋想去汉中投靠自己的另一位兄长,只是人心溃散,号令无法成行,他如今已经众叛亲离。

  手下有校尉劝他入蜀地,可以暂避风险,他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亦无从判断对方的真心,可是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只得死马当活马医。

  只是桓勋在心中却隐约有了不测的念头。

  现如今已经没有多少官员跟从他,唯一留在他身边的,不过卞桥而已。

  卞桥默了默,轻轻把手覆盖在了桓勋的手上,又低声开了口,“道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或许,明日便是我们的终点。”

  他低笑了一声,又抬起头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在其他人那里口碑也算不得好,你不必感到委屈,假使我背离你,做了那弃暗投明的举动,我在朝野众人看来,亦是助纣为虐的头目,不可能不清算于我。迟早都是要死,同你死在一起,也算不得委屈。”

  若是有的选择,卞桥又怎么会愿意去死?可是他自己在这个时候反而看得开了,不是他不想死,就可以逃得过这个必死之局,他是桓勋最信赖和仰仗的人,于情于理,他都没有逃得过死亡的可能。

  更何况,他本也不想丢下桓勋。

  桓勋今日把好的物资都拿出来分发给重要的将士,又竭尽全力为嘉宓装点了在船上的这场婚礼,其用意,其实不言而喻。

  铺天盖地的红色。

  今日看起来,是喜庆。

  但是明日的结局,却无人知晓。

  他们一路折损了太多,也逃跑了太多次,如今逃也无处可逃,并且势必会遇到谢砚之派来的人的包抄。

  桓勋叹了口气,又抬起头来,将青梅酒洒在了船板之上,“说起来,这壶青梅酒,还是我父亲去世后,我第一年和你重逢时,在荆州酿的,因为她喜欢,所以想着酿上几坛,等我与她成婚喝。”

  “如今想来,却也算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的是,青梅酒派上了用场。

  他为成婚时准备的合卺酒,是他亲手所酿。

  只是,或许死在她面前,也算是共白头。

  哪怕他的年纪,还远不到可以白头的年龄。

  他先前那样渴望权利,而今到了这样的地步,却最难过的,是不能与她相守。

  而她甚至用大爱来爱他,他要的从始至终,不过是神女从普度众生的爱,变成只为他一人而驻足的爱意。

  或许直到生命即将要逝去的尽头。

  他才明白,原来有的东西,比权力,更让他迫切地想要拥有。

  只是她却未曾爱他。

  第227章 死亡 可是他再也

  第二日清晨, 嘉宓醒得很早,桓勋为她备好的侍女,为她更衣, 换上了那套极为繁复的婚服。

  婚事总是准备得很早, 天光刚亮, 江边雾气缭绕, 水中有些雾茫茫的看不清前路。

  因为是在船上办婚礼, 所以很多事情, 都一切从简。

  嘉宓已经换好了婚服,衣服和冠重得有些让她抬不起头,一旁的侍女低声开了口,“姑娘今日可真好看, 先等等,妆面只差胭脂和画眉便要完成了。”

  有些冰凉的江风从窗子倒灌进来, 让嘉宓此时此刻竟有些觉得神思更清楚了些。

  她已经通过和楚澈的交流得知,这次勾着桓勋去蜀地的校尉, 是已经被陆铭安和蔡毅他们策反了的人。

  所以……

  只要朝着蜀地走, 无论是否靠岸补充物资, 陆铭安和郗恽必定已经在那里等候,等待着把桓勋一网打尽。

  今日, 他想同她成婚。

  却也是桓勋的丧命之所。

  思及此处,嘉宓的指尖略微蜷缩了一瞬, 她经历过前世, 自然知道桓勋必定要死,而且死有余辜,他死了,她便也会自由, 会重新回到谢砚之的身边。

  可是如今,嘉宓的心中,却也升腾起一种近乎于疼痛的触感。

  她还来不及多想,船舱的舱门,便从外被轻而易举地打开,伴随着吱呀的响声,嘉宓在身前的铜镜里,望见少年穿着吉服挺拔的身影。

  见到桓勋来了,几个侍女明显都有些吃惊,行了福身礼,按照婚嫁习俗惯常的说法,在新郎新娘结婚前,都不能正式见面,何况是新娘装点妆容之时?

  但是桓勋却并不在意这个,或者说,他从来就不在意是否合适。

  他顿了顿,摆手示意那些侍女让她们退下,那些侍女不敢吭声,只得匆匆忙忙地从屋子里离开,又将房门带上。

  整个房间里,留下的,只有桓勋和嘉宓两个人。

  而少年端坐在她面前,将衣袍撩了起来,轻声笑了笑,又低声开了口,“今日成婚,我为你描眉画唇。”

  嘉宓的睫羽轻轻颤动了一瞬,她抬起头来,望向少年拿着眉笔的那只手,低声开了口,“道宝,你会画眉么?”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练习过很多次,但没有给别的女子画过。宓宓,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在梦中,桓勋早就想这样为她描眉画唇,男子心悦自己喜欢的姑娘,便会想将最好的都给她。

  “我今日,倒是想起来一个颇为有趣的故事。汉朝时,汉宣帝有一位臣子,叫张敞,每日雷打不动为妻子画眉,京兆画眉,不失为一桩风雅之事,只是我幼时看到,却并不理解,现如今却觉得,若是为你画眉,每日风雨不辍,我或许也是愿意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低低地含着笑意,嘉宓的下巴被桓勋轻轻地托了起来,他画得极为认真,捧着她的脸,好像捧着什么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看得也越发地仔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