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凝视 平静的tຊ审视
这几日天气愈发得冷了起来, 又是临近落雪的日子。
过了冬至,节气便要到了新年。
这场战争旷日持久,单单是和谢砚之在句康和海盐拉锯, 便已经消耗了四个月……
孙蒙着实没什么耐心了。
一开始是奔着谢砚之比李信更容易做突破口才来攻打的句康与海盐, 认为这个少年小郎君不足为惧, 谁知他竟然用了这么多的招数。
程广的死为他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打击, 上次落败而逃, 完全是因为他分不清大临军队一通乱杀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现如今他回过味来, 只觉得上次的落败非比寻常,因为大临军队一反常态的行径,再加上手下大将的折损,孙蒙那时来不及思考太多, 人在脑子里觉得危机的时刻,便会失去判断的能力, 孙蒙虽然自诩为长生教教主,有神人只能, 但说到底, 只不过是用来诓骗普通人的工具罢了, 他自己并不是无所不知的神明。
所以,他的判断失误极为正常。
见到孙蒙神思恍惚, 被他从谢源那处策反过来的副将杨林又开口道:“主君还在为上次吃了败仗的事情而忧心吗?”
“是,也不是。”孙蒙抬头道:“程广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 曾与我一起出征过多次, 为我立下了汗马功劳,卢一前往广州后,他便是陪伴我时日最多的人,只是眼下, 却意外身死,我的确因为此事而感到忧心忡忡。”
“只不过,目前最重要的并不是上一次吃了败仗的事,上次的失礼有太多疑难杂点,对我而言,这几日的梳理,让我隐约窥到几分诓骗的意味出来,谢砚之他,或许只不过是用了兵法诓骗我,你且看我这几日得到探子探听的消息,便会明白一二——”
孙蒙将话详略得当的叙述过后,杨林也隐约能将他的意图理解分明。
为了保证能够将他的势力范围扩大,孙蒙让卢一前往广州深耕,目前大临朝廷没有能力同时处理扬州和广州两地的事情,做不到双线作战,卢一是孙蒙的妹夫,两人之间存在姻亲关系,又多年相处,孙蒙自然不能把鸡蛋同时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他留在扬州,而卢一前往广州,这样能尽可能的扩张他的地盘。
事实证明,卢一那边也小有成绩。
自从卢一离开扬州,孙蒙得力干将和心腹,程广算得上是其中之一,这次程广去世,对于他而言,其实也是让他感到遗憾的事情,不过更让他难堪的是,他居然被谢砚之,这个足以做他儿子的晚辈玩弄了一路。
前几日孙蒙的探子一直在紧跟谢砚之在海盐驻军的情况,因为自从上次仓皇撤退后,谢砚之并没有选择乘胜追击,便让他觉得有一丝疑惑,他原本以为是李信的援军到了,谢砚之的部队才会如此背水一战,舍生忘死,但,若果真如此,又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段选择不去乘胜追击孙蒙带领的剩余的其他人?
怎么想怎么不合乎情理。
所以他回到驻地后,便在思考,谢砚之葫芦里到底是卖的哪门子药,要他弄个明白。
果不其然——
这几日谢砚之的军队又开始紧闭城门,采取消极战术。
他料定其中必定有不可告人之事,便吩咐探子去追踪海盐城近日的情况,果不其然,探子回报的消息是,海盐城内近日一批一批的人在从中跑出。
十有八九是觉得自己以卵击石,用那几百人做遮掩,而后更好的为自己弃城而逃做准备。
想到这里,孙蒙轻蔑的嗤笑一声,抬眼看了一眼杨林:“若不是探子们给力,我真险些要被这位谢七郎骗到了,看来他虽然有勇有谋,但也不过是一点小智慧罢了。”
“他这几日一直暗中从城内往城外运人,我想大抵是前往会稽郡方向,打算放弃海盐,毕竟上一次的小聪明,我想他知道这种小小的障眼法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被我察觉,索性自己先行跑路。”孙蒙把玩着手中的剑柄,终究低声笑了笑:“倒是有趣,只不过,我觉得他挣扎不了多少时日了。恐怕,你我今日便有机会直取海盐。”
杨林听到孙蒙的话,隐约也明白了几分,这几日他也的确是听到了探子汇报谢砚之的军队出城的消息,但他没往深了去思索,毕竟之前的败仗吃完以后,孙蒙心情一直都不好,死了一员大将,又折损了几千士兵,他不敢去在这时候说些什么,但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孙蒙今日心情恢复了不少,大抵是的确如他所说。
但他心中隐约也有些顾虑,他低声道:“主君,用不用之后我们先出门探听一下虚实,再行商议?他苦守了海盐和句康这么久,难道会这样轻而易举就选择放弃吗?”
杨林当然觉得毫不费力地夺取海盐对于起义军而言,是好事,但这也的确让他心中有些不解,毕竟谢砚之苦守了这样久,能在上次起义军已经杀死谢源并且攻破上虞的情况下,未等到李信救援,还能守住山阴县,又与李信携手将战局扭转乾坤,反败为胜,本就是一件极其难得的事情。
他在大临军队之时,十分不喜谢源,因谢源虽为主帅,却心高气傲,瞧不起底下从卑贱的家庭出身做到副将的这些军士们,又对他因为一些小事非打即骂,杨林出身于军营之中,也是急脾气,当然不肯久居于这样的主帅的手下,只是谢砚之……
又到底是不同的。
他虽然与谢砚之接触的时日无多,却看到他在会稽郡一心想弥补谢源捅出来的篓子,赏罚分明,军纪严明,虽然职位并不突出,但已经展露出了足够可以让人钦佩的御下之术。
杨林沉思半晌,还是觉得有些蹊跷,虽然目前的所有消息几乎都有利于起义军,但他心底下意识总觉得事情不可能会这么简单。
只是孙蒙抬了抬手,又接着道:“杨将军不必忧心,我心中大概也有几分猜想,想王彦、谢源这等人,虽任会稽内史,但也不过是草包,轻而易举的被我拿下,就算他谢砚之在之前显露出卓越的军事天分又能如何?那只不过是他的运气罢了,他心知肚明,他的军士储备不足,上一次不过是虚张声势,而此次被我看穿,便想仓皇鼠窜。”
他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屑,孙蒙还在为上次的失利而觉得心中不快,他料定上次不过是意外,而谢砚之,也是因为发现海盐守不住,索性以小伎俩诓骗于他,这等小聪明的手段是孙蒙心中猜测出来的,毕竟谢砚之年纪尚轻,怎么会有那般坚定的心性?
朝廷显然并不在意他的生或者死,让他一个人守着海盐与句康,况且,现如今的士族子弟哪些个不都是贪生怕死?
谢砚之又为什么会是例外?
杨林听着孙蒙的话,其实隐约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但……毕竟很多事情,并不是那样简单就能够叙述的。
他低声道:“单凭礼贤下士这一点,谢砚之的确远比其他士族子弟要出色得多,他从严治军且军纪严明,主君——先前的事情已经可以预见出,他并非池中之物,是不是图穷匕首见也犹未可知。只是,您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若是此时还犹犹豫豫,的确又有可能中了对方的圈套。换言之,便是赌一把。”
赌一把……
这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需要极度的自负或者自信才能做到。
但眼下孙蒙的心里已然心乱如麻,被谢砚之挫败的锐气急需一个缓解的出口。
他不服输,也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毛头孩子。
正当二人对话之间,过往的探子从帐外涌入,拱手道:“报告主君,从城外看城楼上已经空无一人,也不知目前城内到底是何状况?”
孙蒙听完起身,挥挥手,看了一眼杨林道:“出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
城门下是过分得安静,与上次奇兵突击不同,孙蒙已经吸取了上一次谢砚之故作玄虚的路子,真实地打探到了相应的消息才敢兵临城下,不过——
虽然城门并无守卫,他也不敢贸然进城。
他挥了挥手,命杨林派遣一小支部队去试探推门,城门无人看守,自然在撞击下应声而开。
只是即便如此,孙蒙依然不敢贸然进城,他只想让手底下带领的起义军先行查探过后才敢进城,毕竟上次的记忆让他记忆犹新。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他派遣的将士归来,拱手汇报道:“报告主君,城内已经无人,想来已经是全部撤退掉了,城内的百姓都关在房间内不敢出门,想来是已经知道将帅放弃了他们,我们现在要如何下一步?”
前后搜查过后,孙蒙自然是已经相信了自己人的汇报,而且听起来并无异响。
他点了点头,将杨林招上前来道:“杨将军,随我一tຊ同上前吧,想来这谢砚之到底是年轻胆小,应当是自己知道能力颇低,所以先行弃城潜逃了。”
大部队的起义军随着孙蒙骑马上前,也跟着上了前去,成群结队的起义军蜂拥而入,一个时辰过后他们逐渐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