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一次,看到他那个样子,回去要躺好几天,血压、心脏全都出问题。后来我就不让她来了。”
“他们是夫妻,我们是父女,再怎么难受,也得撑着,这是我们的责任。”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一个事实,一个理智但冰冷的事实。
“靳明不是我的谁。”她看向玲子,眼神里带着决绝的意味,“我不想他有一天也要撑着。”
玲子轻声说,“可万一他非要选你呢?”
“我不会让他走到那一步。”她的语气冷静地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我爸不到六十就已经不认识我了。我有可能也会是那样,甚至更早。”
“那时候的我,也许连我是谁、他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可他呢?还清楚,还年轻,他得眼睁睁看着我变成一个不再是我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忽然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换了个满不在乎的语气,“再说了,谈恋爱而已,又不是每一对儿都能顺顺当当走到底,对吧?”
她声音平静,没有哭腔,一字一句,都像是早已在心底排练过无数遍——像一个早已知晓结局的人,平静地等待着落幕的那一天。
玲子靠在车头,久久地望着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她的声音越压越低,“和他分手”那几个字,她不敢说,好像说出口就会成为现实。
忆芝哽了一下,好半天没出声。
昨天他抱着她站在阳台,下巴抵着她发顶,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与她十指相扣。
窗外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他们也什么都没说。
可在那一刻,她也在心底祈求过——那个电话会议,能不能永远不要开完。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不知道。”
第41章 你他妈是想求婚吧?
体育馆的地板被阳光照得发亮。球鞋摩擦声,球砸地的闷响,全都在空旷的场馆里一下一下地震着耳膜。
秦逸手里运着球,脚下憋足了劲启动上篮。他个子没有靳明高,胜在灵活,擅长远线。平时俩人打球,基本上半斤八两。
今天他一上来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咬着后槽牙要改切内线,还没起跳就被结结实实撞飞出去,一屁股在地上滑出老远,捂着膝盖“哎”了一声,
“……靳明你他妈早上吃啥了,装马达了是不是?你是打球还是找茬?”
早上吃啥了……忆芝迷乱的眼神从他脑子里一晃而过。靳明嘴角一翘,随即收回,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眼里带着不动声色的挑衅,像是根本没在这场单方面压制的对抗里花什么力气。
“你状态太差。”他居高临下站着,把球按在手里,一下一下地弹着 ,“站不稳还非要贴这么紧。”
秦逸被气笑了,“行,我就活该。谁知道你一声不吭地约我来,是想拿我祭天。”
靳明伸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转身回三分线,抬手一投,球应声落网。
他转身时慢悠悠来了一句,
“我今天晚上,带她回百望山。”
秦逸愣了两秒,“……你带罗忆芝去你那私宅?”
“嗯。”
“操,你疯了吧。”秦逸的语气比刚才摔那一下还震惊,“你那地方,除了你妈还有哪个女的去过?”
靳明没接他话,把球传给他,抬了下下巴,“赶紧投,别杵着浪费时间。我一会儿还得去剪头。”
秦逸接球时还是懵的,投出去歪了,球砸在篮筐上弹飞了。他也没去捡球,转头看着靳明,“你这是……要搞什么仪式感?”
靳明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着汗,
“我想把那块表给她。”
靳家的那对表,是靳明爷爷奶奶的遗物,留给孙子传承的。 秦逸还是从他老爸那里听说的,连他都没见过。按款式型号来说算不上什么顶级奢侈品——但意义不同。
那不是礼物,是标记。
表给谁,就是认定谁。
“……你他妈是想求婚吧?”秦逸声音都有点哑了。
靳明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没否认。
“你俩在一块儿才多久?”秦逸坐在地板上,解开鞋带伸长了腿,语气又酸又无奈,“不是哥们儿要扯你后腿。你要想送,咱俩现在去SKP,多大的石头都有。就是没有,现飞一趟上海都来得及。”
见靳明不太搭理他,他拿起水瓶扔过去,“你听见没有?那块表,你别太草率。”
靳明坐在长板凳上,捡起落在脚边的瓶子放正,认真地看向秦逸,“那块表不是礼物,是我给她的决定。她要是准备好了,就戴上。”
秦逸盯着他半天,忽然想起什么,“你这么干,和家里报备了吗?”
靳明一下就笑了,像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她就是我妈介绍的,正儿八经的相亲对象,家里那关我早过完了。”他抄起水瓶,朝秦逸扔回去,眉眼一挑,“你有这待遇吗?”
秦逸一愣,被水瓶正正砸中脑门,大声叫唤,“哎?哎!我得找咱妈说道说道,干儿子也是儿子,怎么只给你介绍,不给我介绍?”
靳明懒洋洋往后一靠,笑得漫不经心,“我妈又不是模特经纪人。”
“你大爷。”秦逸笑着骂了一句。
靳明闭眼靠着墙,脑子根本不在这儿。昨晚他擀皮,她捏饺子,随手挽了一下头发,脸颊蹭上面粉的样子,还在他心头打转。
等忆芝到家,他们终于往百望山方向,靳明的私宅去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
车子沿着百望山脚下那条盘山路一路往上开,暮色也越压越深。
前后没别的车,道路狭窄,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岩石仿佛触手可及。另一侧则豁然开阔,是绵延起伏的山脊线,深远、沉静,一直蜿蜒进夜色里,看不到尽头。
城市的灯光早被山势遮在身后,车灯之外,是彻底的黑,仿佛换了个世界。
窗户紧闭着,风被挡在车外,车内放着英文歌。靳明没开导航,这个地方,导航不显示。
山路崎岖,他开得不快,双手握着方向盘,却仍然把她手拉过来放在腿上。
靳明白天刚剪过头发。他只留圆寸,剪得勤,整个人在黑暗里显得干净利索。
出发时忆芝才知道他们要去的,是他在百望山的家。之前靳明和她提过这个地方,他自己很少回,这是第一次带她来。
她认真看着路,视线只能抵达车灯照射的范围。
靳明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路记不住没关系,我等下在你手机地图里标出来。”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林子突然浓密了起来,枝叶在头顶几乎合拢。
他抬手按了一下遮阳板上别着的遥控器,电子铁门安静地感应开启,铁门两侧庭灯自动亮起,把石头围墙照得像薄雾里的一条线。
他侧头看她,“到家了,罗小姐。”
林荫道自铁门后缓缓展开,地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看不见尽头。转过两个弧弯,树林戛然而止,远远的,一栋局部二层的建筑慢慢铺陈在视线里。
整座建筑呈V字型展开,像一双朝着山谷敞开的翅膀。
石与木是主材。山中原石堆砌起来的基座,与大片浅色原木的立面叠搭,构成了这栋房子的主体。
一楼开着灯,大面积的落地窗从正面一路延伸到侧翼,室内的灯光透过玻璃铺出来,隐约能看到有人正在厨房里忙。
入口处的环形车道中间,是一颗巨大的银杏,仿佛整栋建筑的心脏。
射灯从地面向上打去,即使在夜晚,金黄色的树冠仍然热烈、张扬,不肯退场。
山里比城里要冷,忆芝下车的时候感觉温度骤降。靳明走过来,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
林深处有夜鸟叫了一声,远处隐约还有水声传来,应该是山间的水渠正在汩汩流动。
她抬头看着那栋房子,又看了看他,一时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语言。
靳明却自己先低头讪笑了一下,
“公司刚够独角兽规模时,特别想嘚瑟,就弄了这么个地方。”
他摸摸自己短短的发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结果一年也来不了几次。让我爸妈来住,他们也不来,还说这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说着自己都笑了,“明明这地方鸟特别多,鸟屎也多。”
忆芝也被他逗笑了。
靳明收了笑,看着她,又认真地补了一句,“我以前从没带别人来过这里。”
说完这句,忆芝看了他一眼。
他顿了下,怕她多想,又解释,“我也没有过很多别人。”
想想还是不对。他咳嗽了一声,有点尴尬,怪自己话怎么这么多,越描越黑。
以前他从来不觉得有必要和谁交代什么。但是和她,他总觉得有些事,要讲清楚一点。
在他继续描继续黑之前,忆芝先握住了他的手,歪着头,神情轻快,“所以靳先生要请我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