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往心里去,他这才轻轻缓了一口气,站直了点,像个称职的管家,
“罗小姐请。”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眉眼干练,带着几分本地人的朴实。
“靳明和罗小姐回来啦。”她笑着打招呼,语气很熟络。
靳明也笑,拉着忆芝的手往里走,“这位是赵云秀,赵阿姨,平时帮忙打理这个地方,一周来个两三次。”
然后又对赵阿姨说,“叫她忆芝就行,不用生分。”
门口早就准备好了她尺码的拖鞋。他没急着带她往里走,而是先拉着她的手在电子锁上录了指纹。
指纹录好,他又低头在手机上发了条信息。她的手机马上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门锁密码。
随后他又从门厅边柜里拿出一串钥匙,还有一个和他车上一模一样的遥控器,顺手塞进她包里。
“遥控器记得放车里,开外面铁门和车库的。”
整个过程果断干脆,没有任何解释,更无需多问她要不要,像是默认她从这一刻起,就要融入这个空间。
这一次,他不是在给予。
他只是想要把她,放进他生命里原本空着的那一格。
室外的气温不到十度,屋里却温暖如春。门一合上,暖意就包裹上来,仿佛外面那座凉森森的山,和他们没关系了。
一路开上山,几乎看不见人家和村落,忆芝环顾一周,有点意外地问,“这地方怎么会有电的?”
靳明抬手朝上指了指,“屋顶全是太阳能,后面山头上还有一组太阳能板。”
说着,他牵起她的手,像介绍一件不太张扬却颇值得骄傲的作品那样,带她随意转了转。
屋子是开放式结构,客厅部分没有二楼,超高挑高的双坡屋顶,原木结构裸露着。
主梁用一整根老树修凿而成,纵贯整个空间,表面还留着手工打磨的痕迹。墙面没有刷漆,只上了一层哑光防护,木材本身的质感被保留得很好,高处的射灯打下来,光影像釉面一样柔和。
客厅一侧是一个巨大的壁炉,生了火,边上堆着几摞干燥的桦木。横梁上摆着一小盒木条,靳明捡了两根扔进火堆,混着木柴被点燃的噼啪声,雪松的香气马上溢了出来。
忆芝指着那团火笑了,“这火挺旺的,可以烤红薯了。”
靳明随手拿起火钳拨了拨,果然在灰下翻出几个锡纸包着的椭圆形。
“真的有!”她笑得直不起腰。
他把灰重新拨回去,“赵阿姨家自己种的,可甜了。”
他从沙发上扯过一张薄毯把她裹住,推开通往庭院的玻璃门。
夜风扑面而来,他领着她穿过门廊。院子中央是个用山石堆成的火塘,正中间垒着木柴,火还没生。
再往前,是一个长条形泳池,池底的灯光浮在水面,随着波纹轻晃。旁边电子屏正显示着“25℃”。
“是加热的?”忆芝指了下泳池。
靳明点点头。
“没带泳衣,可惜了。”她喃喃地说。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眼睛瞬间睁大,抬手就打。
他也不躲,笑着挨了两下,第三下刚抬起来,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耍着赖哄她,“再打手该疼了。”
吃完饭,两个人又回到后院。火塘已经点着了,橘红色的火光舔着石壁,院子里比之前暖和了许多。
泳池一侧是个半开放式的景观廊,原木屋檐下吊着小灯,吧台、沙发、茶几、电视,一应俱全。山间的风透过层层林木吹过来,带着松香,慢悠悠地拂过檐下的风铃。
电视里放的是2010版的《爱丽丝梦游仙境》,靳明去拿毯子时,忆芝随手选的。
他看过,但没说,抱着她陪她一起再看一遍。
画面切到红皇后出场——一开门,大头小身子的滑稽造型,吸足了一口气歇斯底里地大吼。
几乎是同时,靳明突然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模仿道,
“Someone has stolen three of my tarts!!!”
声音不大,却惟妙惟肖。神态逼真,语调夸张,甚至连拿腔拿调的英式口音和最后的破音,都抓得极其精准。
忆芝猛得转头看他,还没来得及笑,他已经接着配起后面那几个青蛙士兵,
“No, your majesty. No, your majesty. No, your majesty.”语调一只只换,嗓音都能分出层次。
她笑得伏在他腿上,连电影都不看了,只盯着他一个人表演。
“你怎么会……”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把遥控器一扔,顺势把她抱到腿上。
剧情轮到那只作案的青蛙士兵了,
“I was too hungry... I didn’t mean...”
靳明还在演,明明笑着,声音却和角色一样慌乱。眼睛根本不用看电视,只看着忆芝在他身上笑成一团。
她的笑声还没收,他就突然俯身吻住她。
一开始他吻得极轻,像是舍不得把她的笑意打断,直到她彻底安静下来,开始慢慢地回吻他。他顿了一下,马上又掌着她后脑,重重碾上她的唇,舌尖轻触她的牙齿。
她不肯张嘴,他便叼着她的下唇慢慢磨。她唇角还带着笑,故意跟他犟。
他抬手轻轻捏住了她的脸。
忆芝没办法,只能投降,微微张开嘴,让他得逞般地探进去,舌尖勾着她和他纠缠。
他吻得急、也狠,直到她喘不过气来,轻轻拍他,他才松开。
她还没缓过来,抿着唇,眼睛直看着他。
她以为他想要。
毕竟这种气氛,这种亲吻。
可他没有。
他只是又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
“还有件事,得现在办。”
第42章 你有没有想过,有天你会后悔
忆芝还没完全回过神,身体便骤然一轻,被他横抱了起来。靳明抱着她穿过门廊,进屋绕过客厅,径直走向一侧的书房。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她的发梢被壁炉的火焰映出一线一线的光,微微跳动。
他把她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去开嵌入墙体的保险柜。
忆芝赶紧别开脸避嫌,靳明余光扫到她,轻轻笑了一下,“没有什么是你不能看的。”
他从里面取出一只表盒,又一只。
——是那一对表。
他们一同送去香港老铺检修的那一对,曾属于他爷爷奶奶的古董表。
相伴一生,从未分离。
靳明从表盒里取出那只女表,指尖轻抚过表壳,动作极轻,像怕惊动了什么。然后,他把那块表放回盒中,连盒子一起推到她面前。
“这不能算是一件礼物。”他说,“我只是觉得,它应该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里,又轻轻加了一句,“另一只,会一直在我手上。”
他没有说更多。那些太郑重、太隆重的话,他不想现在说。他知道节奏不该太快,他想等她准备好,心甘情愿地走向他,而不是此刻被逼着站在情感的高台上仓促表态。
忆芝没接话,也没动。
她当然认得这是什么。
这是他爷爷奶奶戴了一辈子的信物,经由他父母之手传给他,从未拆开。
她原以为,他们去香港时只是一次寻常的维修,从未想过,这只表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自己面前。
她低头看着那块表,指尖几次动了动,始终没有勇气触碰。
那是一只非常纤细的女士手表,长方形表盘,四角圆润,表针和刻度是湖蓝色的。针扣因岁月打磨而褪色,反而带着被时光浸润后的真。 真皮表带已经有些旧了,这次检修没有换新。但仔细看才能发现,表带两侧的缝线,针脚是崭新的,想必是拆掉了旧线,再重新钉缝过。
忆芝没见过小时候的靳明,但她知道,这块表见过。
她终于伸出手,小心的触摸了一下表面,指尖马上缩了回来。那一瞬,她恍惚觉得不是她在触碰这块表,而是它在触碰她,仿佛要拉她穿过时间洪流,把她牢牢系在他的生命轨迹上。
“这太贵重了。”她声音发紧。
下一句“我不能要”却哽在喉间,无法说出口。
说出来,就太残忍了。
以往她拒绝的那些,只是金钱与物质,她可以洒脱地推回去。而这一次,靳明交付的是他自己,是一份收下就必须回应的真心。
“你就不怕我戴着它跑路?”她试图笑一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他也跟着笑了,眼神却无比认真,“这两块表从来没分开过。你戴上了,就跑不了了。”
忆芝没能笑出来,她只是看着那块表,听着时间在他们之间一秒一秒地走着,滴答滴答,像是在提醒她,这是她无法完成的命运试卷。
“靳明。”她轻声问,“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哪天……你会后悔。”
她语气轻得像玩笑,可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听出那点不对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