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明沉默片刻,“要不要来杭州过周末?我让小徐联系你,定机票,明早常师傅接你去机场。”
说是定机票,他脑子里想的是给她叫一架公务机。
治不开心,办法他有的是。
“用不着。”忆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顺手启动了车子,“我现在就去找你。”
她想他,她想见他,想抱紧他。
现在。立刻。马上。
晚风温柔,电台音乐盖住了心跳,胸腔里那股压抑许久的力气被猛然炸开,轰得她踩油门的腿都在发颤。她没有行李,连换洗衣服都没有,一切都荒唐得不像话。
去往机场的路奇迹般的顺畅,路灯在后视镜里划出一道道光弧,前赴后继,如烟火拖尾,为她点燃这场盛大的奔赴。
订票的时候,手指都在抖,验证码输错了两次,好不容易才确认支付。一路飞奔到登机口,忆芝体会了一把在全体乘客注视下上飞机的待遇。
飞机在轰鸣中腾空,透过舷窗看下去,灯火通明的北京迅速远去。
安全带指示灯刚刚熄灭又马上亮起,颠簸带来一秒的失重,她整个人也跟着狠狠一抖。
热浪退潮,冷意扑面,她突然心慌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不知死活的赌徒,脑子一热,就把他当成筹码推上了赌桌。
心里浮出一个声音,
“你凭什么?你爸那样,你自己一身破事儿,还敢跑去找他?”
“你能给得了他什么?”
“除了麻烦,你什么都没有。”
心口被攥紧的那一瞬,她差点喘不上来。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下飞机,回去。
飞机落地,忆芝被人流推着下机,拎着唯一的挎包,心虚的像个逃兵。
机场出口的便利店牌子一闪,她脚下顿了顿,拐了进去。
她迫切的需要一个理由,把这场冲动包装起来,包装成一场随性而起。
靳明的司机来接机,小心地解释,
“靳总在饭局上实在走不开,叮嘱我一定把您安全送到酒店,他那边差不多也该完事了。”
靳明在杭州的收购并不顺利。标的是一家小公司,主打一套算法,体量不大,却是他想把共感系统从概念推向立项的关键一环。
白屿晨却极力反对,觉得这是白烧钱,对公司主线毫无助益,变现更是遥遥无期。不但自己不支持,还撺掇着几位股东联手施压,天天拉着靳明开视频会。眼见他态度坚决,白屿晨更是暗中撮合相熟的资本进场抬价,想逼靳明知难而退。
今晚的饭局,是靳明主动约的。他请来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中间人,把那家资本请到桌上,想先劝对方退出。他很清楚,一旦他放手,对方就算把那套算法收了,最多是圈一波钱,做出个四不像,大概率是扔在角落里吃灰。
自从忆芝说了今晚要来杭州,酒局上觥筹依旧,靳明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资本那头的投资经理和白屿晨私交甚密,说话处处带刺,中间人苦苦打圆场,靳明应付得也还算云淡风轻。只是这份从容背后,他的心跳却一次比一次更热烈。
他反复点开通话记录,确认那通电话是真的。她说要来找他时那种脆生生的语气,把他这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看了眼她的航班信息,这场拉锯必须速战速决,更大的事马上就要落地了。
“这一单,如果你们愿意退一步,将来项目孵化,可以优先给你们一席。”
否则——绝对不会带你们玩儿。
一句话丢出去,等于放下一块筹码,足以让对方权衡得失。
对方经理怔了怔,与其收了这家公司,还要自己想办法孵化,属实不如搭个便车,坐着就能数钱。
利益面前,是敌是友,大可不必分得那么清楚。
三方举杯一碰,等于定下了。
那位经理也马上白脸变红脸,开始跟他称兄道弟,人声喧嚣,他心底却只剩下那通电话的余音。
酒店在西湖边,靳明所住的院落隐藏在园林最深处,忆芝刚踏上台阶,他就出来迎她,
“来啦?这么想我?明天都等不了啦?”
他应该是刚进门,衬衫衣袖还挽着,嘴上打趣她,脸上却是藏不住的欢喜。
忆芝站在台阶上愣愣地望着他,下一秒,整个人扑了过去。
唇齿相抵。
靳明一怔,旋即抱紧她,心跳猛然失序。
——她终于愿意来找他了。
他抱着她进房,想把她放在玄关的边柜上。
“我身上全是烟酒味……”他吻着她,低声哄着,唇间的气息都带着笑。
这几天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和她缓和关系,却没想到她主动来找他,心里的热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忆芝不肯下来,攀在他身上,吻的急切,一颗颗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我这……没准备……”他被她吻得话都说不清,“你饿不饿?咱们出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也想她,但更想好好看看她,和她说会话,她在电话里情绪不高,他得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我有。”忆芝直接打断,手还在剥他衬衫,“我来的路上买了。”
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靳明怔怔看着她,眼里的光倏地黯下去。
千里奔赴,他心心念念的欢喜,想了一万种浪漫的方式和她过周末……
合着她不过是想睡他一觉?
心口被硬生生地拧了一把,灼痛、酸意裹着火气,一股脑翻涌上来。
他慢慢把她放下。
忆芝垂着眼,不敢迎上他的视线,仍然在亲他,嘴唇、手指都在发抖。
“你怎么这么磨叽?”她咬着牙挤兑他。
人已经到这了,她没法退了,只能用这样笨拙又荒唐的方式把心意遮掩起来。
靳明低头盯着她,胸口缓慢起伏,眼底的温情彻底结成冰。
“行。”
他冷声应了一个字,手扣住她的腰,半拖半抱着把她往浴室里带。
“千里迢迢的,不能让您白来。”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压不住的狠意。
“我满足你。”
第18章 最真实的谎言
浴室里没有开灯,客厅的光线拐进来,映出洗手台前交缠的人影。
他把她抵在台面边沿,滚烫的吻随即压了下来。忆芝略一挣扎,他便抬手捏住她脸,不准她躲,吻得强势又凶狠,另一只手却下意识托在她腰后,生怕她被硌着。
忆芝被逼得仰起头,呼吸越来越急促。
心脏乱到发疼。
这个夜晚已经彻底失控了,那通电话是错的,用这种方式掩饰心意也是错的,就连现在是该顺从还是推开他,她都不知道了。
她好像什么都想要,却又什么都要不起。
胸腔里火烧一样,胃却在翻涌。她甩开他的禁锢,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被他硬生生把脸掰正。
“躲什么?刚才进门就脱我衣服不是挺带劲的吗?”
黑暗里他的声音充满压迫感,粗重的吻再次压下来。
“别……”她突然拼命挣扎,靳明却钳制得更紧。挣不开,她只能抬脚去踢他,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你快松开……”
靳明全身一僵,马上松了手。
忆芝猛地推开他,踉跄着扑到马桶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靳明整个人愣在原地,耳膜轰鸣不止。
仓皇拍亮了灯,半跪在她身边,一眼就看到她脸颊上泛红的指痕。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一股恶寒从四肢蔓延开来,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突然不敢再落到她身上了。
忆芝还是干呕不止,背微微弓着,肩膀剧烈起伏,像是随时要散架。
靳明心口一紧,脱口而出,“你……怀孕了?”
忆芝虚弱地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胸口又是一阵翻涌,吐得更厉害了。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想岔了,尴尬地闭了闭眼,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她的脸颊和嘴唇一片惨白,额角全是冷汗。身上还穿着工装衬衫,显然是从单位直接赶去机场……
“是不是低血糖?你多久没吃东西了?”他小心翼翼地抚着她的背。
忆芝好不容易不再干呕,喉咙里酸苦得要命,根本说不出话,只跪坐在地板上微微喘着气。靳明叹了口气,把她打横抱回卧室,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果汁,握在手里捂了半天才递给她,还不忘叮嘱了一句,
“慢慢喝,喝太快还得吐。”
他打电话去酒店餐厅叫了餐,又拨了管家电话要叫医生。忆芝听了急忙拉了下他胳膊,摇了摇头,他这才作罢。
见她衣服上沾了污物,靳明拿来自己的睡衣给她换。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太大,袖口长过手背,他坐在床边,低头给她挽袖子。刚才的事太出格,冷静下来,两个人都有些心虚,各自默默盯着一圈圈挽起来的袖口,视线刚一对上,就又迅速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