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说越没底气,她干脆上手,推着他的后背就往门外赶。
“快去睡觉!再啰嗦就把你扔去跟章宝螂睡!”
炎垚被她推着走,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逸出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听优优的。”他顺从地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目光灼灼,“那……明日烟花大会,别忘了。”
“知道啦!快走快走!”章优优砰地关上印刷房的门,背靠着门板,还能听到他逐渐远去的、带着笑意的脚步声。
她捂住自己有点发烫的脸,心里的小人又开始疯狂蹦迪:“要命……他刚才笑起来,好像……有点好看?呸呸呸!章优优你清醒一点!那是挖你墙角的混蛋!”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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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等待。几个月的停更,很抱歉,因为我之前生病了,来来回回住了两次院。实在没力量打开电脑构思码字。
现在好多了,我回来啦!
第33章
次日天光未亮, 炎垚便醒了。
客房简陋,被褥却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他这一夜睡得格外沉。侧耳听了听,院里静悄悄的, 只有早起的雀儿在檐下啾喳。
“定是昨夜累了……还在睡。” 他眼前浮现出章优优顶着花猫脸、凶巴巴指挥他的模样, 嘴角不自觉弯起。
整理好衣袍,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脸颊上那道墨痕洗掉了, 显出几分神清气爽。想了想, 没去惊动正房, 只悄无声息地拉开书坊后门, 融入渐醒的晨雾里。
蜀地的清晨向来是热闹的, 可今天这热闹,似乎格外不同。
“刚出笼的肉包子——三文钱两个嘞!”
“豆浆!热乎乎的豆浆!”
“金丝卷!卖金丝卷!”
叫卖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除了这些日常的早食摊子,街面上也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有牵着孩童的妇人, 有结伴而行的年轻男女, 还有不少挎着刀剑、风尘仆仆的江湖客, 一看就是从周边城镇连夜赶来的。
“娘,烟花什么时候放呀?”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童扯着母亲的衣角,迫不及待地问。
“乖乖, 要等到天黑,天黑了才好看呢!”
旁边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在兴奋议论:
“听闻今年的烟花是官府特制, 比往年规模更大!”
“可不是, 据说连江对岸都能瞧见!”
“原来如此。” 炎垚心下恍然, “都是为了今晚的烟花大会。” 想起昨夜章优优别别扭扭答应下来的模样,心头泛起一圈柔软的涟漪。
快步走向一个香气最浓郁的摊子,那家的金丝卷炸得金黄酥脆, 是昨夜里章优优一边印报纸一边嘟囔过想吃的。
“老板,要两份金丝卷,包起来。”又补了一句,“糖多放些。”
“她昨夜辛苦,该吃点甜的。”
拎着油纸包好的早点,炎垚转身往回走。晨曦透过薄雾,洒在青石板上,也落在他肩头。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得快些回去,免得……她等急了。”
章优优是被饿醒的。
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眼皮耷拉着,晃晃悠悠地飘过厅井。身上还是昨夜那套沾了点墨迹的旧衣裙,脚上趿拉着鞋,完全没个姑娘样。
“饿死我了……昨晚那点力气都用来指挥那个笨蛋了。” 她揉着眼睛,端着一个空碗,脑子里盘算着厨房里还有什么能填肚子的剩饭剩菜。“冷馒头也行啊,蘸点酱……”
就在她迷迷糊糊朝着厨房方向摸去时,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晨光涌进来,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手里还拎着油纸包。
章优优瞬间僵在原地,睡意吓飞一半。
炎垚也没料到一进门就看到这幅光景。小姑娘头发蓬松,睡眼惺忪,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像只被惊扰美梦、有点炸毛的小动物。比昨夜张牙舞爪的样子,多了几分懵懂的可爱。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目光在她略显凌乱的发梢和松垮的衣领上轻轻扫过,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章姑娘这是……刚起?准备就这般模样用早膳?”
章优优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看他一副神清气爽、衣冠楚楚的公子样,脸上“轰”地一下就热了。
“要死!怎么偏偏是这副鬼样子被他撞见!”
“要、要你管!”她强装镇定,把乱翘的头发往后一撸,试图挽救形象,“我这是……起来视察!视察工作环境!你以为谁都像你,起那么早……”
她的话在闻到空气中飘来的、若有似无的甜香时戛然而止。鼻子不自觉地嗅嗅,目光死死锁住他手里的油纸包。
炎垚忍着笑,将油纸包往前递:“刚好,买了金丝卷。”
章优优的眼睛“噌”地亮了,但嘴上还在硬撑:“哼!算、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补偿一下我这个辛苦的监工!”
她一把抢过油纸包,迫不及待地打开。金黄酥脆的金丝卷冒着热气,香甜味直往鼻子里钻。“嗯~!”她满足地眯起眼,嘴角沾上亮晶晶的糖渍。
炎垚看着她这毫无防备的吃相,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自然地走到桌边,给她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章优优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指挥:“你、你也吃啊!买两份不就是一起吃的吗?”
炎垚从善如流,也拿起一个,动作却比她优雅太多。他看着她狼吞虎咽,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慢悠悠开口:
“比起昨夜的花猫脸,还是现在的吃相更……”他故意顿了顿。
章优优动作一僵,猛地抬头瞪他,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金丝卷。
“……更生动可爱。”他笑着把话说完。
“咳!咳咳咳……”章优优被呛到了,脸憋得通红,赶紧抓起水杯猛灌。“要命!这人怎么一大早就不说人话!”
她放下杯子,恶狠狠地瞪他,可惜毫无威慑力,反而因为嘴角的糖渍和呛出的泪花显得更加……生动可爱。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她把另一个金丝卷往他那边用力一推,“快吃!吃完……吃完还要想想晚上怎么去占个好位置。”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小小的厅井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桌上简单的早点和两个互相斗嘴、嘴角却都带着压不住笑意的人。
白驹过隙,甜蜜的一天飞速滑过。
日头西沉,外头的喧嚣声一波高过一波,夹杂着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笑和越来越密集的脚步。
“哇,听起来好多人!”章优优扒在门缝边往外瞅,眼睛亮晶晶的,“嘿嘿,本姑娘的八卦事业间接促进了今晚的GDP!”
她回头,看见炎垚已经站在院中。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许翩翩公子的温润。当然,如果忽略他此刻略显紧绷的站姿和悄悄整理袖口的小动作的话。
“走、走吧!”章优优压下心里那点小雀跃,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再晚好位置都被占光了!”
两人汇入熙攘的人流,瞬间被热闹包围。街道两旁挂起各式灯笼,小摊上飘来糖人、烤饼的香气,人挤着人,摩肩接踵。
炎垚走在章优优身侧,手臂若有若无地护着她,避免她被行人撞到。他的目光几次飘向她自然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指尖在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格外纤细。
他心跳有点快,喉结滚动一下,状似自然地,手悄悄往那边挪。
指尖刚要碰到,章优优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唰”地把手缩回身前,抱起胳膊。她扭头瞪他,耳根在灯光下有点红:“干嘛?好好走路!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哼!想牵就牵?本姑娘的手是那么好牵的吗!” 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跺脚:“他刚才是不是想牵我?是不是是不是!”
炎垚的手僵在半空,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但他显然不打算放弃。
人潮越来越拥挤,一个扛着糖葫芦桩子的老汉挤过,章优优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后背就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炎垚顺势往前靠了半步,手臂虚环在她身侧,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保护圈。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像雪后松针一样的气息。
“人太多了。”他低声解释,声音落在她头顶。
章优优感觉后背那片接触的地方像着火,烫得厉害。她想往前挪一点,却又有点……贪恋这莫名安心的包围感。
“算了算了,是人群太挤,不是我想靠这么近的!” 她给自己找好理由。
于是,两人就保持着这种“非典型”亲密距离,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缓慢前行。他的衣袖摩擦着她的手臂,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他不再试图去抓手,只是稳稳地走在她身侧,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