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优优心里早就笑开了花,小人儿在脑海里疯狂敲锣打鼓:“嘻嘻,小样儿,之前不是挺能装酷嘛,又是rua我的螂,又是猜我马甲。现在知道着急了?哼哼,你小子终究还是栽在本姑娘手里吧!”
她面上不显,只是慢悠悠地用指尖卷着一缕垂下的发丝,眼皮懒懒一掀,扫过炎垚那副强自镇定的模样,终于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干脆利落的字:
“不去。”
炎垚像是没听清,或者说是不敢相信,往前凑了半步:“……为何?”
章优优把脸一撇,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微嘟起的唇,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哼。”
这声“哼”百转千回,带着点小脾气,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挠得炎垚心尖发痒。他看着她这副分明是拿乔,却又娇俏的模样,心底那点焦急忽然就化成更为汹涌的浪潮。
他忍不住又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清浅的皂角香气。他放低声音,那惯常冷冽的声线此刻裹上一层无奈的温柔,几乎是带着气音,唤了一声:
“优优。”
这两个字被他叫出来,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在章优优耳膜上。她心头一跳,强装的不动声色差点破功。“犯规!居然用这种声音喊名字!”
她终于转回脸,一双明亮的眸子瞪着他,像是被他这声呼唤搅得有些恼,又像是找到完美的借口,理直气壮地说:“明天的报纸还没印刷呢!我哪有空去看什么劳什子烟花大会!”
说完,她故意抱起手臂,下巴微抬,眼神却悄悄瞟向他,观察他的反应。随即,她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指尖点着下巴,作势思考,眼波流转间,带着点狡黠的意味,拖长语调:
“不过嘛……如果有人能帮忙,把我那堆等着印刷的报纸搞定……说不定,本姑娘挤一挤,还是能腾出一点点时间的哦。”
她话音刚落,炎垚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是夜空中骤然炸开的烟火,所有的紧张和不确定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积极。
“我印!”他答应得又快又急,生怕她反悔,“我现在就去!优优你只管去准备看烟花,印刷的事交给我!”
看着他这副恨不得立刻撸起袖子就去干活的架势,章优优终于忍不住,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又赶紧用力抿住。那点压不住的笑意,最终化作一个极其傲娇的转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哼,进来吧。”
她丢下这句话,也不看炎垚,径直朝后院走去。那背影,写着三分勉强、七分“算你走运”。
炎垚心头那块大石“哐当”落地,连忙应声“好”,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是终于被准许进入领地的大型犬,脚步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轻快。
穿过堆满纸张和油墨的后院,章优优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纸浆和墨汁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喏,就这儿。”她抬了抬下巴,指着里面那些沾着墨迹的器具,“纸在那儿,雕版在那边架子上,按顺序拿,别弄乱了。油墨要搅匀再上,刮板用力要均匀,不然印出来深一块浅一块的,丑死了。”
她语速飞快地交代了一遍,然后双臂一环,懒洋洋地往门框上一靠,歪着头看他,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
“看你表现喽,炎大掌门。”
炎垚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工具,深吸一口气,脸上如临大敌般的认真。挽起那价值不菲的锦缎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拿起刮板,对照着章优优刚才的话,开始笨拙地操作。
他手指修长,握剑时稳如磐石,此刻对付起软塌塌的油墨和滑不溜丢的雕版,却显得有些僵硬。搅拌油墨时差点把罐子打翻,上墨时又弄得雕版边缘一团糟。
章优优抱着手臂,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噗,原来武功高强的华山掌门也有这么笨手笨脚的时候!这画面够我笑一年!”
可看着他鼻尖微微冒汗,却依旧一丝不苟、甚至带着点虔诚意味重复着枯燥步骤的样子,那点子幸灾乐祸就像阳光下的冰块迅速消融。
“啧……跟个傻子似的。” 她心里嘀咕一句,有点看不下去他这笨拙的折腾。
就在炎垚准备将一张白纸覆上雕版时,章优优终于别别扭扭地开口:“算了算了!”她几步走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刮板,动作利落地示范起来,“像这样!手腕用力,看清楚没?笨死了!”
她嘴上嫌弃着,却还是站到他身边,重新调整好雕版的位置。
“一起做啦,不然以你的速度,等到烟花大会结束都印不完!”
炎垚愣了一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和她虽然嘴上不饶人却主动帮忙的动作,眼底瞬间漫上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欣喜。
“好。”他低声应道,学着她的样子,再次拿起工具。这一次,他的动作虽然依旧生疏,却稳当许多。
狭小的印刷房里,只剩下油墨涂抹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声。空气中,除了墨香,似乎还悄悄混进了一点别的,甜甜的气息。
气氛变得有点黏糊糊的。
章优优嘴上指挥着:“这边!油墨没涂匀,你是想印出个阴阳脸吗?”手里却忍不住上手,抓住炎垚的手腕,带着他用力。“这样,手腕下沉,刮过去……”
炎垚任由她抓着,学得异常认真。只是偶尔侧头看她时,目光会不小心飘到她近在咫尺的、喋喋不休的唇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看什么看!看雕版!”章优优耳根一热,凶巴巴地瞪他,甩开他的手。“再看……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印报纸上!”
轮到给雕版上墨时,炎垚一个没控制好力道,墨勺边缘溅起一小滴油墨,不偏不倚,正落在章优优的鼻尖上。
凉凉的触感让她一愣。
炎垚也愣住了,看着那张明艳的小脸上突然多了一点俏皮的黑色,心脏像是被羽毛挠一下。
“噗——”章优优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立刻板起脸,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干的!赔!”
“我……”炎垚看着她鼻尖那点黑,觉得有点可爱,下意识就抬起手,用指腹去擦。
他的指尖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擦过她细腻的皮肤,有点粗糙,又有点烫。
章优优没料到他直接上手,整个人僵了一下,忘了躲开。
“!!!他他他……他摸我鼻子!”
那点黑色被晕开一小片。
“好像……更脏了。”炎垚看着自己的“杰作”,有点无措。
章优优回过神来,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眼珠子一转,起了坏心。
她突然踮起脚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沾着油墨的右手食指,飞快地在他左边脸颊上划一道!
“哈哈哈!这下扯平!”她得逞地跳开一步,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威风凛凛的炎大掌门,变大花脸喽!”
炎垚摸着脸上那道凉飕飕的墨痕,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姑娘,嘴角也抑制不住地扬起,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嗯,扯平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纵容。
章优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那种眼神……怪肉麻的。” 她强装镇定地扭过头,假装去看印好的报纸,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快点印啦!还想不想去看烟花了!”她催促着,声音却比刚才软好几分。
两人互相顶着花猫脸,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偶尔眼神碰撞,又飞快分开,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味和一种名为心动的甜香。
油灯噼啪轻响,映着两人脸上都快干涸的墨迹。
最后一张报纸从压板上取下,被章优优利落地叠放在那摞得整整齐齐的小山上。她直起腰,捶了捶后颈,才惊觉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声虫鸣。
“嗷……居然搞到这么晚。我这监工是不是太尽职?”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炎垚,他额角也带着薄汗,那一道墨痕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有点傻气,又有点顺眼。
她清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凶巴巴,眼神却飘忽着不敢看他:“咳!这么晚了,城门早落锁了,你……你现在回不去,可别指望我帮你叫门!”她双手叉腰,做出不耐烦的样子,“算了算了,便宜你了!后院还有间空着的客房,你自己摸过去,别吵着我爹!”
炎垚正低头整理着沾了墨渍的袖口,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灯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漾开一丝微妙的笑意。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章姑娘……留宿陌生男子,不怕旁人闲话?”
章优优瞬间炸毛,脸“腾”地就红了,幸亏有灯光和墨迹遮掩。
“淦!你居然敢调侃我!”
“谁、谁留宿你了!”她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企图用音量掩盖心虚,“我这是……这是防止你半夜被巡夜的抓走,给我们书坊惹麻烦!再说了,”她上下扫他一眼,故意用嫌弃的口吻,“就你?还陌生男子?顶多算个……算个印刷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