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手下们怒气冲冲, “这是在打咱们华山的脸啊!掌门您一句话, 我们立刻下山找他们评理去!”
其他弟子们也纷纷附和,义愤填膺,连最沉得住气的右护法此时都拧起眉头, 一脸不安:“不是漏了,就是……有人有意而为之。”
一时间, 议事厅里气氛剑拔弩张。
可偏偏坐在主位上的那人, 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炎垚身着月白长袍, 袖口绣着极淡的山纹,他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缓缓合上密探送来的情报纸, 慢条斯理,像轻轻掸掉一缕灰尘。
“吵什么。”他声音不大,却清冷得像是雪水敲在冰上,“慌成这样,也配称我华山弟子?”
闻言,众人立即噤声。
“武林大会在秋初。”炎垚起身,眼眸深沉,扫过众人一圈,“时间提前,通知却漏了我们,这种小伎俩,能有什么高明?”
似笑非笑,没有一丝温度。
“查——是主办方玩忽职守,还是,有人动了手脚。”他转头吩咐随侍,“让飞鹰营传书,去联系衡山、医王谷、义宗,让他们查查有没有类似情况。”
“是!”
“再派人,下山盯紧嵩山派的动静。”他眼中寒光一闪,“这事要是他们在背后搞鬼——那就别怪我翻旧账。”
厅中弟子面面相觑,心里一凛。
谁都知道,掌门从来不是会打没准备之仗的人。
别看现在淡定得像什么都不在意,眼神里却是铺天盖地的杀机。
“另外。”炎垚顿了顿,忽而嗓音一低,“将小报的掌柜,护得更紧些。”
“掌门是指……蟑螂小报?章姑娘?”右护法试探着问。
炎垚淡淡看他一眼,“她那张嘴,再不保护,等武林大会开始,怕是江湖百派一半人都要追着她打。”
话虽冷,语气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宠溺。
右护法一抖,默默记下了“要加强章优优,啊不,未来掌门夫人防护”这一要务。
“散会。”炎垚轻轻抬手,“各自准备,华山从不靠请帖登场。”
“是!”众人拱手,士气高涨,杀气腾腾。
此时此刻,没人再觉得慌,气势高昂地冲去为武林大会做准备。
随后,议事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木扇还在摇,映得墙上阴影一晃一晃。
炎垚独自坐回主位,手里还拿着那张密探送来的情报纸,却已经没心思看了。他望着那张纸,眉眼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其实该想的、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妥当。
衡山、医王谷、义宗、夜鹰营,各路棋子都布好了,接下来只等风吹草动,坐看那些人跳脚。
可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身影。
——章优优。
她说话总是带点傲气,做事总是害他胃疼,可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生气就叉腰皱鼻子,跟只炸毛的小猫似的。他总记得她那天穿了件浅粉的纱裙,阳光下像是泡在雪水里的桃子,香又甜。
炎垚低下头,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笑。
不锋利,不冷漠,也不讽刺。
那笑意,带着点宠,也带着点……想念。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想她,想得有点多。
她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又跑去操纵那几个蛊虫了?是不是又在写什么“惊爆内幕”,边写边偷吃瓜子?
炎垚轻轻叹了口气,眉眼柔和下来,像冬雪里冒出一点春意。
“……不如现在就去看看她。”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没觉得奇怪。
下一个瞬间,炎垚站起身,衣袍一扬,整个人像雪落无声般掠出屋外。院中守夜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掌门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风里。
整座华山夜色寂静,只听得衣袂掠风的细响,像是连风都不敢打扰他。
往南,直奔蜀地。
天上星子闪,月亮像一盏灯照着他这趟急行的心事。
没人知道,那位刚才还杀伐果断、冷眼布阵的华山掌门,如今正飞奔千里,心里只装着一个姑娘的模样——
爱嚷嚷,爱八卦,嘴硬心软,最会气他……也最让他放不下。
蜀地,章家书坊内。
“啊啊啊气死了,炎气泡到现在还没来!”
撅着嘴,章优优愤愤地跺脚。
系统:看来某位宿主嘴上说着不在乎,实际上在乎的不得了呢。但统不能戳破,嘤嘤统怕被宿主骂。
【宿主别忘了你还有张王牌啊!】系统赶紧提醒。
“对呀!”章优优一拍手,“我还可以共享宝螂的视觉呀。”她想到这儿,脸上得意地小挑眉,“快,系统打开感官共享,本优倒要看看,那个磨磨蹭蹭的混蛋在干什么!”
系统得令,数据流跑得飞快,滋——
章优优眼前一花,仰躺的螂螂视角展现。白纱绾在双层大别墅的檐角间,视线往下一挪,光滑的螂肚壳干净的发亮,旁边的软丝绸被堆挤成一团。很显然,某个螂睡觉不老实,踢被子。
“咦,奇怪啊。按照炎气泡那个性,绝对不可能让宝螂光着肚壳睡觉,他比她还会照顾。”章优优心里纳闷,“难道不在屋里?”
章优优控制宝螂翻身一跃,抬头往屋里望去。
干净整齐的房间安安静静地呈现在眼前,空荡荡的。本来常摆在练功房的剑斜斜地靠在桌边。
很显然,炎气泡不在。
咦,奇了怪了,这家伙去哪儿了?平常要么练剑、要么喂大螂,行动轨迹固定地像个NPC,今天却突然不见了。
章优优满脑袋问号。
正当她纠结之际,系统突然猛地摇晃她的意识:【啊啊啊啊宿主快醒来!醒来!炎垚马上要到门口了!】
系统刚刚监测到蜀地城门处唰——的一声飞进来一个人影,自从各大门派都驻扎探子在书坊门口以后,系统就把整个蜀地纳入了监控范围,生怕自己招摇八卦的宿主哪天被暗杀。
当黑影光明正大地快速飞跃关闭的城门时,系统无形的天线就biubiu的响,数据流闪现关注城门。
定数据一看,月光下炎垚的脸清晰明了。
完了啊,宿主还在共享意识呢,目标就已经来啦。
快快快,系统二话不说,转数据就往书坊流回去,缩回后台猛地摇晃章优优的灵魂。
“啊?啥,那个炎气泡啊?”章优优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他真不在华山?”
【哎呀别纠结了,他都快飞到巷子口了,轻功快得很。宿主你赶紧整理一下吧。】火急火燎的系统滋——的一下把章优优的意识往外一推,结束了共享。
章优优下意识地抚平翘毛的发丝,但马上手又放了下来,“咳咳,本姑娘愿意见他就够给面子了,还需要整理嘛?”,她轻哼一声,往前院走去,打算给炎垚开门。
只是,从背影看,步履间有一丝丝急促。
而章家书坊外,炎垚落在门前,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掌门人的气势全收,他站在门前,僵住了。
忐忑地吞咽几下,修长的指节微微弯起,悬在门板前——
站在门口,抬起手敲在门扉上。
不知,优优会不会给他开门呢?
第32章
就在他指关节几乎要叩上门板的瞬间——
“吱呀”
书坊大门毫无预兆地向内打开了。
月光, 积攒了许久的清辉,像决堤的银河水,猛地泼洒出来。炎垚猝不及防,被那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下意识眯眼。待他看清, 心口仿佛被那月光狠狠撞了一下。
章优优就站在门里, 开门的手僵在半空,发丝只随意挽了个松髻, 慵懒地垂在颈侧, 身上披件薄薄的茜色夏衫, 掩不住玲珑身段。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挑衅、七分灵动的眸子, 此刻被月光洗得清澈见底, 清晰地映出炎垚风尘仆仆、略显狼狈的身影。
“炎垚?”章优优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眉梢往上一挑,毫不客气的质问, “深更半夜,你杵在我家大门外当门神?” 她下意识地拢拢衣襟, 眼神飞快地在他沾着尘土的下摆和微乱的鬓角扫过, “怎么, 华山派穷得揭不开锅了,掌门要改行打劫书坊?”
炎垚只觉得喉头有些发紧,方才一路疾驰想好的千言万语, 此刻全被那月光下她惊愕又生动的眉眼击得粉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依旧喧嚣的鼓噪, 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优优。”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沉沙哑许多。
“嗯?”章优优抱着手臂,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一副“看你编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明日……蜀地有烟火大会。” 炎垚终于说出口,掌心微湿。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想邀你同去。”
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池塘里一两声零落的蛙鸣,突兀地响起又落下。
炎垚的心随着她那声拖长的“嗯——”被吊到半空中,七上八下。屏住呼吸,连平日里冰山似的面容都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牢牢锁在章优优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