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几夜，他的伤痛、彷徨和痛苦无穷无尽，淹没了他。
他不敢去找兰因，不敢出现在人前，害怕自己会彻底发了狂。
盈山被火烧，他的身体也一样受到灼伤，普通的雨水对离火无用，只能将烧灼过的土地降温，让飞舞的焦灰沉下。
兰因深深吸了口气。
虽然做出了决定，但是要操作起来还是有些害怕。
为什么当初拿走丹石的袁郎君等人不会受到它的影响？
是因为她与阿应的关系更亲密，所以才能与他的那抹神识共鸣？
兰因看了眼地上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灰袍道士，他呼哧呼哧往外吐着血沫，眼神也逐渐失去焦点。
想到一切祸端都是因为这人煽风点火导致，兰因对于他的死没有一点后悔。
盈山上的动物失去了性命，盈山下的人失去了人性。
所有的安稳平和都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他们都造下了孽因。
兰因拿起道士的拂尘，尘柄也是玉质的，看起来也是世间少有的好玉，然兰因没有半分爱惜，往旁边的凸石上猛敲了几下，裂出了锋利的前端。
她再次深深吸了口气，用着玉柄去撬开那块丹玉。
血从新鲜的伤口涌出，阿应一动不动伏在兰因的腿上，任由那些血填满他鳞片的缝隙。
兰因一身都湿淋淋，发丝黏在她苍白的脸颊，汗水混着雨水在她的脸上、脖颈上流淌。
她的眼睛全神贯注盯着丹石，以至于自己的唇瓣被不知不觉咬出血来也不知道。
阿应也目不转睛看着她。
女郎虽然狼狈，却依然很美，她的不屈与顽强都深深吸引他。
他想成为兰因最爱的人，一辈子都和她在一起。
足足一刻钟，兰因才把丹石重新撬出去，丹石落地，几条黑色带脚的长虫在地上疯狂蠕动，仿佛正是它们带着丹石往阿应的脑袋里钻。
兰因拿起拂尘柄，毫不留情把它们一一戳死，才用衣袖小心包起那块带血的丹玉。
万幸，这次没有意外。
兰因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扭头对阿应道：“阿应你看……”
地上的大黑蛇的脑袋歪在泥水里，一动不动，金色的眼睛褪去了原本的光彩，变成浅琉璃色，仿佛随时会变成透明。
“阿应！”兰因不知所措，抱住阿应的脑袋。
他好像完全没有了力气，软软搭在她怀中。
“哎！”一声长叹响起。
兰因紧抱住阿应，扭头看见远处走来一老一少两个道士。
老的那个雪白的山羊胡子都垂到胸前，靛蓝的道袍上锈着和死去道士身上一样的卦云纹，那小的穿着较鲜艳的杏黄道袍，率先跑来。
“啊！九师兄果然死了！大蛇杀人了！”他扯起嗓子向身后的老道士喊：“师父！”
“不是的！”兰因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赶紧开口：“他是我杀的！”
小道士大吃一惊，“是你杀的？”他转头去看死道士的脖颈，上有一致命伤，凶器是一枚碎裂的玉坠。
老道士脚步轻盈，似是没挪几步就“飘”到他们跟前。
他只怜悯地看了眼自己死去的徒儿，就抬目看向兰因紧抱在怀里的大黑蛇。
兰因紧张地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这个看起来仙气飘飘的老道士估计就是灰袍道士想请来“收拾”阿应的高人。
“蛇化为龙你知道有几步吗？”老道士神情和蔼，没有一上来就和他们剑拔弩张，反而问起奇怪的问题。
兰因因为害怕担心，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轻轻摇了下头。
“共五步。”老道士捋了捋胡须，说道：“蛇、蟒、蚺、蛟、龙。”
“你怀里的这条大蛇已经在蚺变蛟的过程，蛟龙入海多会引发大洪水，渡过难关，他的修为就能更上一层，然而这偏偏是最容易失败的一个阶段。”
兰因听出老道士对阿应并没有那么深的敌意，他详细为自己解释这些，就好像也在替阿应遗憾。
“道长，那你能够救他吗？”兰因忍住眼泪，恳求道：“他真的没有再杀人，求您救救他，或者告诉我，该如何才能救他？”
阿应身体反应越来越微弱，比之前她在盈山脚下找到他时还要虚弱。
“你杀了我们观里的人，还要求我们来救，世间岂有这样的道理！”小道士为“枉死”的师兄愤愤不平道。
兰因道：“贵观的道长本该如尊师一样仁善德高，但他利用普通人，煽动他们抛却人性沦为野兽，让他们残害无辜生灵，造成盈山生灵涂炭……难道就不该死吗？”
小道士顿时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你说的不无道理。”老道士开口，“不过你这样冲动，却无意中承担了盈蛇的恶，将会对你未来造成不可逆转的改变。”
“如此，你还要救他吗？”
兰因只听见了想听见的，惊喜道：“我能救他吗？”
她忙不迭叩首问：“还请真人赐教！”
“你都没有听懂我师父的话，这条大蛇化蛟失败将成定局，你强行介入，必损己身。”小道士气鼓鼓解释道。
老道士拍了拍小道士的脑袋，对兰因道：“我在来时已算过你的命数，安守本分广施善，虽无巨富得天伦，可如今你不但为他折损了今生的寿数，而几辈积善得来的气运也会消耗殆尽，换言之将来轮世即便投入大贵之家也无福消受，必要遭那颠沛流离之苦，六亲缘浅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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