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神山的灵气供养,他一步步都在走向灭亡。
终于又一日,阿应走不动了,他慢慢坐在树下,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大半的脸,破损的衣服被他牢牢抱在身上。
路人来来往往,见树下一个脏污的乞丐多看一眼都嫌脏,更怕他身上带有病,掩着鼻子匆匆离去。
一日复一日,阿应等着他的有缘人,等到浑浑噩噩,神志不清。
这一天,铜铃叮当,蹄声从容。
阿应睁开眼睛,看见又是一支车队经过。
车队两边有侍卫,簇拥着前面骑着膘肥骏马的贵人,后面健壮的青牛拉着精致的车厢,装着女眷与行李。
阿应这些日子看过不少这样的车队,知道他们是凡人里面更尊贵的那一类,他们往往更加高傲,也不曾正眼看他。
“新帝此举是为了削弱我们世族的大权,不得不担忧未来我们何去何从,能否还能保住家族的荣光……”
阿应对他们的烦恼并不敢兴趣,重新闭上眼睛,等着车队走过。
然而这次马蹄从前面又绕了回来,一个声音忽然在他面前响起。
“快要下雨了,前面不远处有个破庙,你去那里躲一躲吧。”
阿应睁开眼。
面前是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他容貌俊秀,眼神温柔,非但没有捂着鼻子躲得远远,反而还对他笑了笑。
“你是生病了吗?景叔,拿我的钱袋来。”
他身后站着一个管事打扮的人,无奈掏出钱袋塞给阿应,“给,你真是好运,碰见了我们郎君这么心善的人。”
温柔的郎君道:“景叔,相遇就是缘。”
听到这话,阿应心念一动,开口问:“郎君从哪里来,去往何处?”
这是个相当突兀且无礼的问题,换做别的人可能会置之不理,但这个年轻郎君虽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道:“陪我夫人去阳湖边上散了心,正要去京山上去归真观转转。”
他没打住嘴,直言道:“听说那儿求子灵验。”
阿应抬眸看向停在路边的犊车,而后向郎君递出一物,道:“归真观的玄真道人与我相熟,此物赠于你。”
“玄真道人?那不是归真观的观主,据说极为神秘,皇帝来了都不露面……这又是何物?”
年轻的郎君和管事都好奇研究着手中黑色流光的硬片,可再抬头却不见树下那个乞丐男子。
坐回犊车上,年轻男子迫不及待向自己的夫人分享这个奇遇,并把那奇特的黑色硬片给她看。
夫人也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有点像是鳞片,可世间哪有这么大的动物长出这么大片的鳞。
她把黑鳞随意放在身前,靠在郎君的肩上。
“夫君还这么轻松快活,我可要愁死了,若是这次去归真观也不行……”
郎君握住夫人的手,柔声安慰:“放心吧,我们兰陵萧氏的长孙说不定很快就会从你腹中诞下,这次我有预感!”
夫妇二人谁也没有料到,郎君此次出口如神。
九个月后,一名手握白玉的男婴在萧园降生了。
十年后,盈水边,荒芜的西山被火药点炸,泛滥的洪水改道,汹涌无情地冲向离安镇。
再十年后,崔家走丢的女儿被找回,嫁给了萧家长公子。
“原来夫君叫神玉,真的有一块玉啊!”崔兰因对着柔和的日光转动手里新得的白玉,“咦,这儿怎么还有一条裂缝。”
“恩。”萧临道:“在我十岁前它都是完好的,在十岁后的某一日它忽然就裂开了这一个口子,罢了,只是来历稀罕了点,但此玉并不完美,我改日找个更好的给你吧。”
崔兰因却把手合拢,笑盈盈道:“不,我就想要这块!”
“你不嫌它裂了?”
崔兰因握着白玉,放在胸口,“我……感觉它很熟悉,就好像当年我掉进盈水中,那一条托起我的长蛇。”
“蛇?水里不是一般是龙王么?”
崔兰因用两根手指在往头上比划了下,“夫君别笑我,我虽然记得它脑袋上好像有两个小突角,可是它并没有爪子啊!龙都是有爪子的吧,所以它可能只是一条蛇,还没变成龙呢!”
“恩。”
“夫君在偷笑我?”崔兰因把萧临脑袋转过来,认真检查他的眼睛嘴角,有没有在笑话她。
“岂敢。”萧临笑着抬手往她嘴里塞了个鲜红的樱桃。
“唔!”崔兰因咬着樱桃抗议。
萧临俯身吻住崔兰因的唇。
樱桃在唇舌之间揉碾,化作香甜的汁水,流入两人心田里。
身后的树上,一颗颗晶亮透红的樱桃在绿叶中沉甸甸坠着,一条小绿蛇悠哉地攀在枝头,凝视着她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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