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蛇侧着巨大的脑袋，金色的圆眼睛里倒映着兰因不住颤抖的身体，他一扭身，让自己从山崖坠下 。
第88章 蛇神报恩（十）……
阿应掉下山崖只是一瞬间的事。
兰因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失焦的视线再次清晰，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山崖。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的幻觉。
兰因挪动了下手，她的掌心一阵阵钝痛，是刚刚撑地时被碎石子扎的，脸颊上也有被划开的刺疼。
不是幻觉。
阿应，阿应刚刚就在这。
从半空砸下来，碎石子齐齐飞起，又扑到她的身上。
然后，他掉了下去。
兰因的心脏狠狠跳动，犹如一头发狂的困兽正在牢笼里四处顶撞。
太阳穴也突突直跳，血管血流的声音就犹如暴雨后湍急的河流，仿佛随时都要冲垮堤岸。
呼——呼——
耳畔不断有嗡嗡的声音，但兰因听不真切，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血流声，还有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兰因！”
“兰因！”
直到她眼前一黑，一张着急诉说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兰因认出那是今天给她枇杷的张嫂。
“兰因，你没事吧？”张嫂两只手抓着兰因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看着我！”
兰因深吸了口气，身体被涌入的空气的唤醒，她的头剧痛无比，好像被人拿斧头砍了一下。
身体停顿了一下，她两手撑地从地上猛地爬起来，而后跌跌撞撞往悬崖边跑。
张嫂怕她出事，连忙拉她，“兰因别过去，危险！”
兰因嗓子眼还堵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扒开张嫂的手，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
她挣开张嫂，一口气跑到悬崖边，下边烟雾缭绕，加上天色昏暗，根本看不到底。
阿应就是从这里掉下去了吗？
即便他不是普通凡人，那也会受到伤害啊！
兰因眼眶发酸，滚烫的眼泪疯涌而出。
一颗颗泪珠掉下去，这么高的地儿，别说声响，很快连影子都看不见。
几个阿嫂听见张嫂的呼唤，都来悬崖边拉兰因。
兰因再没有力气挣扎，只能被她们连拖带抱，离开悬崖边。
“兰因，你先喝点水……”张嫂用叶子装了点水给她喝，担心地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曾经爱笑的小女郎，现在神情麻木，就好像魂都丢了。
夫婿是妖怪的事……对她的打击也很大吧？
不远处一群劫后逃生的人围在一起议论。
“天哪，这么说阿应就是那条妖蛇！”
“可不是，道长说了，这条妖蛇曾经因为杀太多人，被他师父封印在盈山上，不知怎的忽然醒过来……”
“我家的小郎君就是在山上被这个妖蛇咬伤的，差点丢了性命！”
“百年前的事，难道都是真的了？若非亲眼所见，简直不敢相信！”
“兰因，那蛇……阿应的事……”一个阿嫂还想趁机问问话，旁边的人及时拉住她，边打眼色边道：“兰因现在只怕吓坏了，你就让她静静吧，先别问了。”
妇人们都安静下来，另一边郎君们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响亮，群情激昂。
“妖蛇盘踞，我们可如何是好啊！”
另有一道声音在大声喊道：“都不要怕！都不要怕啊！我们有归真观道长帮忙，一定能把妖蛇诛灭！”
兰因听出这居然是前继父的声音，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涌起，她猛地站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狼狈，冲进人群里，狠狠给了他一拳。
男人没有防备，捂着右眼，痛嗷了声倒地不起。
从未见过小女郎这么“凶残”的一面，周围人齐刷刷后退一步，惊疑不定望着她。
八成以为她也被蛇妖夺了舍或者洗了脑，要发疯了。
兰因用力喘了口气，环视一圈，又愤怒道：“他救了村子！他救了你们，是他把盈山打开，让你们在这里躲藏，百年前的事情你们谁也没有经历过，熟对熟非谁能说得清！”
周围鸦雀无声。
兰因看见左边的人，突然道：“石哥，今日早晨柳婆婆险些被竹竿压倒，是阿应及时救了她。”
又把目光挪了上了些，看着一对夫妻，“昨日晚上，赵家小郎差点掉井里，也是阿应拦下来的。”
“还有前段时间春耕，丁家伯伯腿折，是阿应帮忙犁的地……”
“还有……”
兰因缓缓转动目光，对上一张张窘迫的脸，她一一指出他们曾经受过阿应多少帮助。
“还有刚刚，若不是他制止那妖云，我们的村子，旁边的离安县都会被水淹没，你们的屋子、家产都会被大水冲走！无论如何，他对你们也有救命之恩！你们——”兰因哽咽了下，“怎可这般说他！”
兰因话落，周围的人都因她的话或垂了头或低了眼，面上浮出一抹羞愧。
半晌后张嫂才帮腔道：“是啊，阿应来到我们村子并未害过人，相反他还帮了很多忙，我儿子腿断了不能走，阿应见了还用篓子背着他去外面摘果子……我看这件事我们都不要争执了，眼下还是希望洪水早日退下，我们好回归正常的生活啊！”
几人开始附和张嫂的话。
“是啊，是啊，只要……只要他不伤害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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