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
兰因提着包裹迎上阿应,把空出的手放进他的手掌心,“阿应,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阿应握紧她,“什么事?”
“我阿娘有紧要事需带兰果回祖母家一趟,路途遥远,我担心她们的安全,你陪她们先到安阳县一带,找个可靠的客栈住下,随后再回来接我……怎么了?”
阿应绝口不提自己不能离开盈山太远的事,只问:“你为何不跟我们一起走?屋子里……”
他能闻到那个令人作呕的气味。
居然还没死透,早知道当初就直接折断他的脖子……
阿应一时没有留神,心底冒出了许久不曾浮现的残忍想法。
一直以来他都想像兰因一样,做一个待人友善的普通人,可那两个道士的出现,无疑给他平静的生活投下了了一块石子,如今水纹荡开,不知不觉影响了他许多。
兰因翘了翘唇角,故作轻松道:
“没事,他被我用迷药药晕了,这也是我不随你们离开的原因,我要先留下来把他处理了。”
“我可以帮你……”
“不行,阿应!”兰因立刻拒绝,意识到自己语气略急,又软下嗓音,温声道:“有些事必须用我们的方法来处置……”
她不能让阿应把继父吞了,也不能让他杀了。
阿应低落地垂下眼睫。
兰因这次的“我们”代表的是人,而排除了他。
他永远不会在这个“我们”里面。
“阿应,能答应我吗?”
兰因的请求,阿应没有办法拒绝。
岑氏抱着东西从屋里走出来,收到兰因祈求的目光,把欲张开的嘴重新合拢,什么也没有说,只上前牵住兰果的手。
“走吧,我向赖伯借了驴车,车有顶棚,天气不好,你小心赶车……”兰因把包裹塞进阿应手里,又去院墙处摘下他的蓑衣斗笠挂在他手臂上。
不多会,门外赖伯赶着驴车过来。
“这个天出门风大雨大!怎么不等到明天?”
兰因推着阿应往外走,一脸愁容对赖伯道:“外祖母身体不好,晚了怕赶不及……”
这么一说,赖伯再无疑问。
老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多半是会想要看孩子最后一面,确实是一件要紧的事。
阿应等人离开村子一炷香后,天空仿若被开了另一个豁口,雨水倾注而下,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兰因搬来了几口大缸接着屋顶漏下来的雨。
原本打算过几日让阿应修一修房顶,计划赶不上变化。
兰因仰头盯着滴水的屋顶半晌,身后就传来人干咳的声音。
继父醒来,两眼迷瞪地四处望,想要伸手,发现自己的手在背后,想蹬腿,两条腿也被麻绳裹得像是蝉蛹。
他整个人被牢牢捆住,别说爬起来,就是动也动不了。
“你要做什么?”他扫了眼屋子,没看见岑氏和兰果心更慌了,“我跟你说了,马上就有人来收那个妖孽 !你再这么犟脑袋,就把你和妖怪一起收了!”
“你没听见外面下大雨吗?道长一时半会也来不了。”
兰因重新提起斧头走上前,男子终于怕了,外面的雨声太大,哪怕他扯起嗓子喊也不会有人听见自己呼救。
“你、你干吗?”
兰因把斧头拄在他身侧,问:“你刚刚说他们在盈山上设置了什么法阵?”
男人哪能知道那么清楚,只不过是那灰袍道士教他说的,他复述一遍再加上一点夸大其词。
但眼下兰因看着情绪不稳,手里还拿着斧头,男人不敢不回答:“……反正就说在那山里会让妖物变得狂躁最后失去意识然后滥杀无辜……你别疯了,难道还要维护一只妖怪不成?”
“你比妖怪恶,我却没有想过要杀你……”
男人抢话道:“那怎么能一样,我是你继父,我还是个人!”
“你还算是人吗?”兰因冷嗤一声。
她是个爱笑的女郎,和谁打交道都笑脸盈盈,故而村民都很喜欢她,面前这个也是她唯一没有办法笑脸相迎的。
“有些人比动物还可怕,有些人会以欺凌弱小为乐,即便他用不着靠这个生存!”
兰因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张黄麻纸,话音一转道:“我与母亲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也任你差遣摆布了这么多年,既然如今你们再无夫妻情分,和离书我早已经写好,名字也找人替你签了,你只要画个押,这事就算完了。”
男人一听她居然要他们夫妻和离,气得什么腌臜话都往外骂,但兰因面不改色,只把斧头重新提在手里,男人顿时偃旗息鼓,憋红了脸道:“小贱人会后悔的!”
兰因用准备好的印泥在他身后的手指上一按,再分别按到两张纸上。
如此一桩心事了解,兰因心头宽松不少,把给前继父的那一张随便丢到他身上,另一份妥善地包在油纸里藏进衣襟贴身放置。
忙完这些,院子里忽然传来人声,有人在叫:“兰因!——”
男人见状正要高呼,兰因把手边的迷药再一股脑往他口鼻处撒,他马上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兰因撑起伞,打开门走出屋。
“不好了!要发大水了!上游昨日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雨,今日这儿再下,盈水就飞快涨了起来,村子外边已经给淹到小腿,要不了多久,咱们这儿也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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