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簇拥在中间的老人眉毛头发都雪白,但一张脸连点斑痕都不见,浑然看不出已经是百旬老人,他两手摩挲着鸠杖上的雕纹,目光如炬地望着远方人群里最显眼的那对新人。
不只是因为新人喜服扎眼,更是因为那张脸。
一百年过去了,他总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忘记那些血腥可怖的画面,没想到那些记忆还牢牢刻印在他心里,所以才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眉眼。
只是曾经的妖冶凶恶全然不见,如今温柔平静,就好像套了一层皮囊想要混入人群的恶鬼。
鸠杖被他颤抖的手臂带动,在地上不停碰撞着小石子,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祖父?”年轻的郎君少见祖父如此激动,甚微不解,关切道:“祖父是哪里不舒服吗?”
老人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那、那个年轻人是什么人,什么来历?”
“没什么来历,听说就是那户人家的小娘子路边捡来的,一穷二白就一张脸能看。”
“路边捡的……”老人摇摇头,嘴里嘀咕着旁边人都听不清的话语。
年轻的郎君也只听见了一个熟悉的词——“归真观”。
十几号人的去留并未影响这边大婚的喜庆。
直到月上中天,这份热闹才随着飘远的酒香消失在夜风里。
成婚后,兰因就不跟妹妹阿娘一个屋了,与两人说了几句话后,她就回到与阿应的新房中。
阿应在外面把篱笆重新安置好,后脚贴着她进来,迫不及待环住她的腰。
兰因吓了一跳,又忍不住笑。
“做什么呀!”
阿应的手臂用力横在她前腹,把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只能脚尖点着地,她的后腰紧贴在他结实的下腹。
仿佛是想把她彻底嵌进他的身体里。
兰因被他身体的温度又吓了一跳。
阿应的体温一直比常人要低许多,现在却犹如普通人发起了热。
“阿应,你没事吧?是不是喝了那些酒的缘故?”
“我没事,兰因,我们去山上吧。”阿应舔着她的后脖颈,鼻息重重也扫过她敏感的皮肤。
他的声音还算正常,不像是得了病。
兰因一边躲着痒,一边问:“为什么呀?”
阿应沉沉呼吸了几下,才如实道:“我怕我控制不住了。”
兰因一下想起他的蛇身。
倘若动静大了,被人不小心瞧见,的确是个很大的问题。
“那……我们上山去?”
兰因话音刚落,阿应就长臂一捞,勾着她的腿弯脖颈,横抱了起来。
他从窗口跃出,瞬身而至院外一颗古树树冠之上。
兰因的惊呼还没来得及溢出,人已经在高高的树顶上随着清风微微晃动。
这就是法术了?
好厉害啊!
她既紧张又新奇地环顾四周,村子多数已经熄了灯,没有人能够发现他们。
阿应亲了亲她的唇,愉快道:
“我们上山。”
兰因仰头看他。
一轮弯月在悬于阿应身后,他的眼睛金黄璀璨,虽是非人的特征,却又深深吸引着兰因。
他美得妖异,也美得惊心。
兰因伸出双臂,紧搂住他的脖颈,“嗯!”
上山时兰因连路都看不清,因为阿应移动的速度太快了。
树干、灌木、山石都只剩下虚影,眼睛来不及捕捉就飞快得甩到后边。
兰因被呼呼的风吹得脸疼,遂埋进阿应的肩窝。
没过多久,耳边潺潺水流声渐大。
阿应脚步缓了下来。
兰因扶着阿应的肩膀扭过头,月光下那瀑布清潭像是银链与银盘,银光皎皎,水波涟涟,美如天上仙境。
正愣愣欣赏美景的兰因冷不丁被阿应放下地,他手指着小潭一旁的小楼道:“那就是我建的屋子,你先去里面瞧瞧。”
“你呢?”
阿应盯着她,金色的瞳仁紧缩成竖线,“我要去水里,我太热了。”
作为蛇类,阿应并不适应人类发情时体温的攀升,这对他而言无疑像被架在火上烤。
兰因红着脸“哦”了声。
阿应又低头贴了贴她的脸,“那,过会见。”
兰因揪着自己的衣服,胡乱点了点头。
等阿应从水里冷静回来,他们就要圆房了。
在她成婚前,也曾被人拉到一边,听村里那些年轻的新妇讨论闺房之事。
说是起初如何疼痛难忍,恨不得把夫郎蹬下床,等适应后又是如何美妙舒服,要不是郎君体力不济,恨不得夜夜春宵。
弄得她现在又期待又忐忑。
兰因一边东想西想,一边往阿应新建的小屋走去。
院墙是用石砌的,南面正中的院门虚掩,一推就开。
院子里共有三间屋,正屋的门前左右各立了一口大缸。
大缸盛满清水,浮着几片圆叶,几尾小红鱼就躲在下边吐着小气泡。
至于屋子里,入目所见的桌椅全是新打造的,不但四平八稳还边角圆润,竟不比那些老木匠手艺差。
兰因点亮桌上的烛台,仔细欣赏阿应的手艺。
有三厢的宝格柜,有卷云脚的桌几、右手边的竹屏风后还有一张雕花的大床。
床上被褥齐全还挂上了熏有淡香的石榴纹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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