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蛇冷不防被她的脸凑近，瞳仁骤然缩小，又变成窄窄的金线。
兰因道：“其实比起山下，我也更喜欢山上的清净，如果不是因为山上不适合人居住……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可以经常上山来找你哦。”
大黑蛇不做声。
但是兰因已经知道了它的性子。
过了几天，兰因如约拿到了袁家的五十金赏钱。
因为孙掌柜刻意为她隐瞒的缘故，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她花了一点时间藏好这笔钱，然后上山向大黑蛇坦白。
因为她没有帮他要回他的内丹。
袁郎君压根不相信什么大蛇托梦的事，而且用过药后，他的身体也大好，想来已经不会因为蛇毒轻易死去。
“对不起，我实在需要这些钱。”兰因对大黑蛇道歉，并且保证：“不过，我肯定会想办法帮你把东西要回来的。”
大黑蛇不置可否，只道：“你还要我的蛇蜕吗？我有很多，你可以拿去换钱。”
兰因虽然很心动，但还是婉拒了。
“只有一两块还能说是捡的，太多的话，我解释不来。”
大黑蛇又道：“你想要什么药草，我可以带你去找。”
兰因道：“那怎么好，明明是我要来道歉的……我没能拿回你的内丹，还救了你的仇人……”
“无事，内丹凡人无法使用，暂放在他那处罢了。”
大黑蛇的淡定，让兰因心里好受了些。
而且不久，她又知道了大黑蛇的真能耐。
它居然可以操纵盈山上的天气，无论是起雾还是下雨，都是言轻而易举的事。
它说自己曾经是山中之神。
那间破殿是他的神庙。
兰因很好奇大黑蛇的往事，央着它讲。
大黑蛇就娓娓道来。
讲那殿外人头攒动往来如织，讲殿里青烟袅袅如晨雾，讲凡人妙语潺潺如清铃。
讲男女老少对他顶礼膜拜，讲他们痛哭流涕地叩首感激。
在那残破冷清的神殿里，大黑蛇盘在神台的大柱子上，把脑袋搁在柱头上。
兰因读出了它落寞的心思。
这里的荒芜和孤寂都让大黑蛇难过。
“我来供奉你吧！”
大黑蛇微抬起头，只见下方那个小小的女郎冲他笑，两只圆圆的眼睛亮如星辰。
她捋起衣袖，环视一圈，干劲十足道：“先把这里打扫干净！”
兰因把正面的几扇窗全部推开，光线迫不及待涌进来，空气里的浮沉争先恐后地逃窜，犹如无数的金光萦绕在她身边。
大黑蛇目不转睛盯着她。
他的身体一直保持着低温，可这会却忽然被此情此景感染，浑身发起烫，甚至每一片鳞片都翻起来了。
她说，她要供奉他。
兰因次日就拿了扫洒的工具，再次偷偷上山了。
她是个生命力旺盛的女郎，行动力也是如此。
大黑蛇跟在她身边，看她忙碌。
调皮的灰尘从她扫帚的左侧飞到右侧，又从右侧飞到左侧，总不能彻底干净。
大黑蛇猛地吸一口气，又大力吐出。
“啊！”兰因及时抱住大黑蛇的尾巴，变成和地面平行的一条人，险些被它一口气吹到十里外去。
大黑蛇：“抱歉……”
兰因在地板上洒了水，拧好抹布开始擦地板，大蛇用尾巴卷了一块布，在地上擦出个扇形。
于是兰因把大黑蛇叫过来，往它身上绑了几块布，让它在地上爬，但是蛇无法直行，只能扭着前进。
所以地板上都是它爬行的痕迹，一块干一块湿。
大黑蛇：“抱歉……”
要修缮一座百年神殿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兰因动手能力好，平日家里什么桌儿椅子坏了，都是她自己修补好的。
兰因断断续续补了几扇破窗扇，又装了新的门。
原本的供桌上铺上她新买的红绸布，布置好了香炉和烛台。
盘子里放了镇子上买的糖糕，还有山里采的野果。
三缕青烟从香炉中缓缓腾起，神殿里又有了往昔的几分模样。
大黑蛇盘踞在重新被金粉勾勒描绘过的大柱子上，看着青烟缭绕里小女郎跪在蒲团上。
她在许愿。
“我希望蛇神能够早日拿回自己的内丹，早日得道。”
“我希望蛇神能够年年顺遂，岁岁如愿。”
“我希望蛇神能够平安幸福……”
她希望他，拿回内丹，修炼得道。
她希望他，年年顺遂，岁岁如愿。
她希望他，平安幸福。
大黑蛇久久呆愣。
他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这样许愿。
他的身体里，那颗总是缓慢跳动的心脏变得沸腾。
盈山上活跃的鸟兽也被这座焕然重生的神殿吸引。
但它们更好奇的是曾经发狂袭击人类的盈蛇似乎又重新接纳了人类。
因为经常能看见盈蛇陪着一个人类少女满山跑。
春草疯长，山上遍布各种颜色的花。
起初只看见那小女郎在花丛里兴致勃勃地弯腰采摘，没过一会又看见一条黑色的大蛇从花丛里探出头来，任由那小女郎把扎好的花冠戴在它的头上。
大黑蛇顶着那只娇俏的花冠一动不动。
黑色冰冷的蛇鳞仿佛都泛出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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