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为什么会知道她住在哪一栋宿舍楼呢?他送她回去过吗?他也在她的宿舍楼下等过她吗?
然后和她说话,和她吃饭,和她约会,再送她回来,最后她也会摸一摸他的下巴吗?
一想到这些,隋卞就感到呼吸困难。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但没办法,他的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地浮现出当时的画面和骆星彦的话,不停在他耳边响着,搅得他不得安宁。
可她已经说了,已经说了她们之间就是普通同事,他不应该再去猜疑。
隋卞最终摇了摇头,“没有,没什么。”
*
从咖啡店出来,两人前去检票,这会人不多,队伍排得挺稀松。
排完入场,许愿惊讶地发现两人的位置居然全场最前。
他们是第三排,但第一排不知道什么原因贴了封条,而第二排又竟然一个人没有。
许愿看了看时间,祈祷是第二排的人还没到。
这种线下脱口秀,和观众互动是一个很重要的点,许愿可不想哪个脱口秀演员碰上她和隋卞这俩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然后开始怀疑自己的脱口秀生涯。
不过或许这就是莫名其妙该来的考验吧,六点半到,第二排依旧是空无一人。
一共有七位脱口秀演员,前三位虽然都不是什么有名的脱口秀演员,但效果都还挺不错的,许愿也笑了好几次。第四位似乎是一位还蛮有名的脱口秀演员,许愿不认识,不过下面的欢呼声还挺大的。
第五位相较前面几个就显得有些寡淡无味了,到第六个,则是特长在黑色幽默,板着一张脸将全场逗得哈哈大笑,
效果极其到位。
只是即将接近尾声时,许愿最不想发生的事发生了。
脱口秀演员找他们俩互动了。
但许愿那个时候在分神留意隋卞脸上有没有笑容,而隋卞对于这种互动又很抵触很抗拒,因此也就导致脱口秀演员那个包袱掉到了地上,全场诡异又尴尬地冷了四五秒。
只是很快,那位脱口秀演员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对着他们俩说道:“您二位——这是离婚冷静期跑我这来冷静了?”
全场登时哈哈大笑。
许愿也由衷地弯了一下唇。
将近两个小时的脱口秀结束,也不知道该说主办方良心还是愧疚,竟然还免费赠送了一个后台合影签名的环节。
因为今晚表演效果都挺不错,所以还是有很多人去后台的,许愿想着没必要,就和隋卞出来了。
从剧院出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风迎面吹来,正正好的舒适。在里面坐久了,这样骤然接触新鲜空气的空旷感抵过一切。
许愿扭头,理了理头发,问隋卞:“这个脱口秀怎么样?”
隋卞还算配合她:“挺好的,我听别人笑得都挺大声。”
许愿咂嘴:“别听别人啊,你呢?你觉得好笑吗?”
在里面,她不太好一直扭头关注他的反应,也不知道他到底笑没笑。
隋卞点头,“有几个挺好笑的。”
许愿那种恶心的“那我来考考你”的心思忽然就涌上来了,她问:“哪几个呢?”
隋卞沉默了。
许愿笑了笑,下楼梯,“走吧,不难为你了,你觉得不错就行。”
宿舍群里,孙羽崎问许愿今晚的脱口秀怎么样,天黑下长楼梯,许愿直接回的语音:“还可以,没有那些明星脱口秀演员,但今晚的都挺好笑的,效果很不错。”
许愿回完,又顺便看了看微信里其他的消息,发现都不怎么重要后,就暂时关上手机,没打算回。
她头抬,隋卞正看着她。
许愿挑眉,“怎么了?”
隋卞目光轻飘飘地朝她手机上挪了一下,“你在和谁聊天?”
许愿微微耸了耸肩,事无巨细地和他解释:“我室友,本来昨晚是她要抢票去看的,但后来我听了这事,所以我也去抢了,最后就是我抢到了她没抢到,所以她刚才问我今晚的脱口秀怎么样。”
隋卞眨了眨眼,右手突兀地扯了一下左手手腕。
那些情绪再次浓浓地翻滚上来。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烦?”他低沉地问。
许愿一愣,意识到他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其实你很不喜欢被人问来问去的是不是?你也一直都觉得要有边界感,要有隐私,但是现在、现在你为了弥补我,觉得我可怜,所以硬着头皮和我解释,但其实你心里很烦对不对?”
他手抖着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用力扯了一下又拿下来,想抓点什么,但手上又没个落力的点,所以反而越抖越严重。
许愿将吹糊在脸上的头发轻轻撇至耳后,和他拉近距离,“是,我是觉得要有边界感,要有隐私,但是我不觉得和你解释这些很烦,这在我眼里不是一回事。你想听,那我就解释,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啊。”
隋卞难言道:“可我不想你因为……”
迁就我而改变自己。
可我又希望我在你那是特别的。
隋卞说不了话,完全说不了。
他有很多很浓烈的情绪情感要爆发要传达,但他知道那样不好,他知道应该控制自己,不能放纵它们异化。
又开始了。
他又开始犯病了。
一个身体和精神都有病的人。
他就是这样的人。
“算了、算了,”他喃喃自语着,缓慢而沉重地迈开步伐,“我不该说这些,不该说这些的……”
许愿紧跟在他身后,同样产生了迷茫。
现在,她还不会觉得他这样反复无常的情绪怎么样,但是以后呢?如果一直持续下去呢?她还能忍受吗?
没人会忍受的吧?
可能青春年少时愿意激情折腾一点,但等生活和工作都稳定了以后,谁还希望自己的生活中总是出现一个不确定因素呢?
尤其他还随时可能毁了一切。
如果她有一天突然感到厌烦了呢?
她要又一次地抛弃他吗?
那他……
忽然,她被抱住了。
他两臂箍在她身体上,紧紧地挨着她。
祈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许愿,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我会慢慢改掉的,你不要抛下我,求你了……”
求你了。
这话他当时也说过。
他们都知道这话对他的伤害有多深,可他现在还是选择又说了。
又一次的、再一次的,以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恳求她,不要抛弃他,不要离开他。
许愿怎么可能不动容?
她抬手,也同样用力地抱住他的背脊,“我不会,不会的,如果保证你不信的话,那么就慢慢看吧,我刚才真的没有觉得烦,你会问是因为在乎我,我都知道的。”
隋卞的颤抖渐渐归于平息。
她想,他内心应该是有那么一刹是相信她说的话的。
从他们重逢以来,其实每次她和他表明真心时,他都是相信的,但是只要时间稍微一长,那么他心中的魔靥就会出来控制他,告诉他她的话都是假的,她其实并不爱他。
他很想相信她是爱他的,但是没办法,另一个的他力量太过强大了,另一个的他带着身体上的疾病和过往被背叛的痛苦,将他绑架得太深。
所以他很难抗争。
许愿胸口缓缓往上提了口气,又徐徐放下。
“相信我好吗?隋卞,相信我,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隋卞微弱地回:“……好。”
*
回来后,许愿先去隋卞那待了一会,和他说了一会话才回了寝室。
段浩宇从杂物间出来,正好撞上了从二楼下来的隋卞。
隋卞朝他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段浩宇滞了几秒,喊住他:“池老板,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第70章
两人落座角落。
于鲸扭头看了眼,拍了拍丈夫,“看吧我就说不一样了吧?都愿意跟人聊天了呢。”
男人笑了笑,点头,“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这边,还是隋卞先开口:“你要和我说什么事?”
段浩宇低头,交握双手,“其实……是关于经常来找你的那个女人的。”
隋卞愣了愣,既对这句话感到陌生,也对这个称呼感到陌生。
“你是说……许愿?”
段浩宇点头,“对,是她。”
隋卞看着桌面,“你要说什么?”
段浩宇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事具体要怎么说,我就是想提醒提醒你,她是做记者的你知道吗?她在的新闻社也是神神秘秘的,不太寻常,她找你就是想从你身上挖什么新闻出来,她其实有个男朋友,和她同学,她们现在还在一起上班。我跟你说,她这种面相一看就很精明的人,心思绝对不简单,她——”
“她不是你说的那样。”隋卞静静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