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他说话声音实在不高,所以正处在激昂情绪里的段浩宇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他慢半拍地问:“你说什么?”
隋卞抬眼看他,脸上已没了刚才别扭的友好,“我说她不是你说的那样,不要乱说她。”
段浩宇一愣,荒唐地笑了:“不是我说的那样?那是什么样?如果不是想从你身上挖点猎奇的新闻,你觉得她凭什么跟你在一起?她放着她正正常常的男朋友不处,跟你一个病秧子在一块她图什么?”
隋卞蹙眉,略有些不可置信地瞧向段浩宇。
段浩宇嗤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离开了。
*
许愿回到宿舍,本来都做好了被几人再度盘问的准备,未曾想三人全忙着骂人,就只和她打了声招呼,并未问别的。
许愿走过去,看了一眼似乎是风暴中心的杨岚,问道:“怎么了?”
崔娅雅义愤填膺:“就那个段浩宇!恶心死了,他送杨岚假包,骗了杨岚一块真表,今天被发现了,直接恼羞成怒就开始造杨岚黄谣,说她不干净!这傻逼,亏我之前还说他人挺不错!”
杨岚抱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说道:“其实当时他送我那个包时我
就觉得颜色有点不对劲了,但他之前一直都是个老实人,也没表现出来什么奇怪的地方,我就当自己瞎想了,没想到人还真不可貌相!”
许愿在崔娅雅宽大的沙发椅上坐下,“那你那块表他也不打算还你了?”
“还个屁还!”杨岚气得要喷火,“他现在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了,我刚拿娅雅手机打电话给他他也不接,我就不信他还能直接退学再也不出现不成!”
许愿回想起之前几次对段浩宇的印象,不禁说道:“他这种人好像很容易这样,一有什么事就给人造黄谣,估计到现在脑子里都以为女人没了贞洁才是最可怕的。”
“对!你懂我!”杨岚抬起头来,“他说我不干净我根本不在意好吗!他还指望我听到自己被说不干净就万念俱灰呢?滚他爹的吧,老娘现在就想把我的表要回来!”
一旁给杨岚顺背的孙羽崎小声说道:“感觉他会是那种规劝女人把第一次留到结婚,但自己在外面嫖出一身病的男人。”
杨岚和崔娅雅听了她这话一齐哈哈大笑,崔娅雅摸她的头,“孩子你还是追星去吧,别被这种破男人带的歹毒了。”
说起追星,孙羽崎还真把手机拿出来刷了刷,一通社交软件刷下来都没什么新动态,她又点进**,看了几条群里辅导员的@,转进校园墙里。
一看,来大事了。
孙羽崎手朝虚空拍了拍,连忙念道:“哎哎校园墙有人爆料“池”那老板被一个富婆包养了,还贴了照片!”
原本正在气头上的杨岚和崔娅雅一下被吸引注意力,“噌”地凑过头去,“真的假的?快快快我看看,照片呢?”
孙羽崎点开大图,给两人看。
许愿也凑近看了一眼。
是刘霖。
刘霖上次来她也见到了,没想到对方竟认识她,说当时卞杉偷偷摸摸地和她提了好多回,说他儿子情窦初开喜欢上班上小姑娘了,天天在家思春。
崔娅雅不明所以:“这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怎么就一女一男就是包养了呢?”
杨岚把手机往回一推,“就是,那别人还说我包养段浩宇那傻缺呢!”
孙羽崎也跟着后面点头,“我也觉得,感觉是投稿人太忌妒那老板了,我之前就看到好几次了,他们男的小心眼起来也是怪吓人的,要么说他有病,要么说他被包养,真够阴险的。”
许愿听到这,把孙羽崎手机拿过来又看了几眼,问道:“可以问校园墙这个投稿的人是谁吗?”
孙羽崎扬头看她,“啊?应该不行吧?他这匿名了问墙墙也不会告诉的。”
许愿不理解,“那就放任他在这造谣?”
崔娅雅见她语气激动,凑过来道:“估计只有被他本人发现才会警告一下别乱造谣吧,其他人也就看个乐呵过去了,不过池老板应该是没有校园墙这个号。”
许愿转身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对杨岚说:“杨岚,你把段浩宇手机号发我一下。”
杨岚仰头看她,“咋啦?”
孙羽崎明白过来了:“许愿你是觉得这件事是段浩宇做的吗?”
许愿点头。
崔娅雅后知后觉道:“好像确实有可能哎,那次去爬山我就感觉他看池老板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我当时还觉得是我自己一天到晚阴谋论呢,现在看来他是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
杨岚把段浩宇的手机号发给了许愿。
孙羽崎无语:“我真是服了这个段浩宇了,造完女生黄谣造男生黄谣,还净是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方式。”
崔娅雅对此深表赞同,但她不明白的是——许愿为什么要为这件事出头?
她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杨岚抿抿唇,也疑惑了:“对啊,你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孙羽崎看着许愿离开寝室的背影,很没底气地猜测:“或许因为……作为一个记者她就是要路见不平一声吼?”
崔娅雅耸耸肩。
外头的许愿带着手机径直来到顶楼。
电话刚一接通,许愿为防他挂就报出了姓名:“我是许愿。”
那边安静了几秒,回道:“什么事?”
许愿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拍的那张照片,里面的那位女士名叫刘霖,立刀刘,久旱逢甘霖的霖,北港人,你自己可以去搜一下这个名字,然后再考虑你是否确定要造这个谣。以及我奉劝你杨岚的表你还是尽快还给她,她爸或许不是一个对子女上心的人,但绝对是对钱上心的人,所以要不要惹她爸也全凭你自己的选择。”
她话没说完,那边段浩宇就挂了电话。
*
回寝室洗漱过后,许愿坐在桌前,发微信给隋卞:【你洗过澡了吗?我们打电话吧?】
“池”里,隋卞还站在后门口的位置。
段浩宇说的那些话,什么许愿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从他身上挖新闻,什么许愿早就和骆星彦在一起了,这些他统统都不相信。
尽管他会有对她的爱不确定的时候,但那更多来源于他现在安全感的缺乏,而非他真的认为许愿是一个朝三暮四、利欲熏心的人。
可段浩宇说,
——你觉得她凭什么和你在一起?
——她放着她正正常常的男朋友不处,跟你一个病秧子在一块她图什么?
是啊,她那么优秀,要找男朋友有大把大把的选择,凭什么和他在一起?
就因为他们之间曾经有一个错误?就因为想要弥补?
好,哪怕和错误无关,和弥补无关,她也还是有很多选择啊,和他在一起根本就完全不值得啊。
且不说他的手术是否会成功,哪怕成功了,他还有什么呢?
他没有学历没有钱,甚至连份正常的工作都很难找到,到底凭什么要让她和他在一起?
隋卞听着外堂模糊的交谈声,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那边许愿迟迟等不到隋卞的消息,忙了一会工作,心实在放不下,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对面倒是老老实实接了。
“我给你发信息你没看到吗?”许愿问。
隋卞摇了摇头,又意识到她看不见,慢吞吞回:“看见了。”
许愿:“那为什么不回?”
那为什么不回?
不知道该怎么回。
要他直接问吗?问我这副样子你还和我在一起不嫌丢脸吗?
“嗯?”许愿不加指责的声音传来,“怎么不说话了?”
隋卞最终还是选择撒谎:“没有,我刚才在洗澡,出来才看到,正准备要回你就打来电话了。”
许愿放下手头的事,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拿着笔的手轻轻磕着桌面,“和我说实话吧,谎话我很容易就听出来了。”
隋卞卡壳。
许愿刚要说些什么,斜对面杨岚传来一声尖叫:“卧槽!段浩宇说他把手表放到我楼下宿管阿姨那了!”
许愿一愣,敏锐地怀疑起来了。
尽管段浩宇做的那些事在她看来无聊且无耻,但也实在不能排除他会继续这么做的可能性。
她问道:“是段浩宇和你说了什么吗?”
隋卞眸光动了动,有些怔然,似是没想到许愿会说这个。
而他这几秒的迟疑和沉默,则更加坚定了许愿的想法,她看了眼时间,距宿舍关门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许愿站起身,对手机快速说道:“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随便挑了件外套披上就往外跑,还未到“池”的后门,就瞥见一个同样匆匆赶过来的身影。
许愿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劈里啪啦下雨似的说出口:“段浩宇那个神经和你说什么你都信是吗?他和你说我不是真心的喜欢你是不是?你就也相信了?我的感情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吗?那你之前说信任我又算什么?报复我玩?为什么要被他这样的人影响?你敢听他的话我揍死你隋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