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店里,许愿选了个里头靠角落的位置,安全感满满。
落座后,隋卞却好似不太适应这的位置,左看看右看看,很不舒服的样子。
许愿扫了眼桌子,发现这桌子好像确实有点大了,店里面都是六人桌八人桌这样,所以这桌子把对坐的两人隔得格外远。
她起身,又忽然想到什么,重新坐下,问隋卞:“我能坐到你那边吗?”
隋卞的脚在地上摩擦了两下,而后点头。
许愿起身坐过来,和他之间大概隔着二十厘米的距离,她把餐具外头的塑料膜戳破,隋卞也照做。
菜都是现炒,速度没那么快。
许愿靠着后面,歪头看隋卞,“昨晚几点睡的?”
隋卞眼睛落在桌子上的花纹,“两点还是三点。”
许愿皱眉,“那你提前挂电话了?”
她手机上显示的通话时间就只有三个多小时,这样一算他至少提前两个多小时就挂了电话。
隋卞点头。
“为什么?”许愿稍稍坐直了一些身体,“打着电话睡不着吗?”
隋卞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提前预约过,所以鸽子汤上得最快,瓦罐汤的形式,看着小,量却很大。
许愿将隋卞面前的碗拿过,给他盛了一碗,放在他的面前凉着,还是问他:“是打电话睡不着吗?不应该啊,我睡觉没声音啊。”
隋卞却只是盯着她的碗看。
许愿懂他的意思,他也想给她盛汤,但是某种情绪又告诉他不能给她盛汤,他还没有原谅她。
许愿心里微微叹气。
那能怎么办?自己做的孽自己受着呗。
她用一种很古怪的语气问道:“你可以也给我盛一碗汤吗?”
隋卞眼神移走。
然后目不斜视地拿走她面前的碗,给她也盛了一碗汤。
许愿笑着受下,“谢谢。”
而也就是这个动作的间隙,许愿福至心灵,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他早挂电话是因为怕打扰到她。
她脑筋转了转,手放在桌子上,撑着额对他说:“我发现手机打电话时自带的那点电流滋滋声是真催眠啊,我昨晚入睡得特别快,而且睡得还特别好,之后晚上可以继续和你打电话吗?”
他的视线似乎还是停留在桌子上那个貌似是黄山迎客松的花纹上,从树枝到根部,他用眼神描绘着,眼珠有很小、但是很规律的转动。
须臾,他点头。
许愿会心一笑。
木耳山药上来了,还腾腾冒着热气,那种大锅的翻炒气和食物本身的香气被逼得满桌萦绕。
许愿刚想给隋卞夹点,隋卞已然开口:“我自己来。”
许愿点头,“好。”
他象征性地夹了一点,放在碗里,没立即吃。
许愿看着,又继续问:“昨晚是自然而然睡着的,还是吃了药?”
他原本筷子是放下的,但一听她这个问题,就又把筷子拿起来,张口要吃那看着就还很
烫的山药。
许愿手抵在他下巴处,往后轻推了推,“烫呢,别急。”
隋卞于是只好把山药放下,又要给自己找事做,想去喝那鸽子汤。
他这一系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做下来,许愿就已经知道他吃没吃药了。
她看着他喝了一点汤,干涸的嘴唇微微有些润了。
问道:“吃了几粒?”
隋卞扭头看她,似乎很想狡辩,但最终又没说什么,还是把汤勺放下了。
许愿于是只能采取范围性提问:“没超过三粒吧?”
隋卞立即摇头。
抢答:“两粒。”
许愿笑了笑,又问:“那……止痛药有吃吗?”
他又开始低头喝汤。
许愿吃了个木耳,将刚上来的口菇牛肉往他那边推,“吃了几粒?和安眠药一样多吗?”
隋卞点头。
许愿也喝了两口汤,顺便在里面捞了个红枣吃,问得隐晦:“其他的呢?”
隋卞知道她指什么。
他摇头,“没有其他的。”
“那就好。”许愿挑了几个虾仁在碗里,“然后就一直睡到现在吗?”
隋卞点头。
菜又陆续上齐,许愿没再说什么了。
“行,那吃饭吧。”
第69章
隋卞的胃口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怎么好,但看的出来,他有在很努力地押着自己吃,不过怎么押,那胃口这么多年的摆在那,还是不怎么样。
许愿虽然清楚硬押着吃饭会很痛苦,但他现在的状态,肯定是不能再放任的了。
难受也要能吃一点是一点。
她又给他盛了大概一饭勺的米饭,几乎是一眼一眼看着他把这些饭和一些菜吃完。
*
脱口秀六点半开始,五点半到六点检票,这儿离剧院不远,许愿本来打算步走过去的,正好也消消食。
但走了没一会,许愿明显地感觉到他呼吸变重,额头也在往外冒汗,脸色渐渐发白。
最终两人还是打车前往。
到了剧院人太多,显然今晚有好几场表演,许愿怕他不适应,所以打算等人少一些再去检票。
她找了一家咖啡馆,点了杯橙C美式和海盐苏打,两杯都是她喝。
咖啡她是肯定不可能给他喝的,而至于海盐苏打,她就是给他喝他也喝不下,她刚才逼着他喝了很多鸽子汤。
不过为了好看,许愿还是把海盐苏打那一杯放在了他面前。
却发现隋卞的视线停留在她的美式上。
她好奇:“你想喝啊?”
隋卞摇头,“……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喝咖啡吗?”
许愿手指嗒嗒点了点杯壁,“现在也不能算是喜欢吧,只是有时候为了清醒一点不得已要喝。”
隋卞看了她两眼,没再说话了。
“脱口秀你之前看过吗?”许愿问。
隋卞摇头。
许愿解释:“就当是一种娱乐方式吧,挺好笑的,放松放松心情。”
隋卞点了点头。
许愿细究他表情,发现他好像是有话要说,但她又实在看不出来他是想说什么,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引导他开启这个话题。
说真的,在许愿这么多年的人生里,无论是面对外形上看上去比她彪悍很多,还是地位上比她高很多的人时,她都能始终保持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非常从容。
但当她面对现在的隋卞时,她就没法得心应手了,她必须得斟酌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连表情都不能轻易乱摆。
而事实上,她不觉得累,但也绝对不是乐在其中,因为她并不希望隋卞一直维持现在的状态。
她抿了一口咖啡,试探着开口道:“你也可以说说话啊,虽然是我在追你没错,但你也能给我点反馈吧?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说吗?”
隋卞抬了抬眼,“有。”
许愿微笑,“那说吧。”
隋卞举起海盐苏打喝了一口,“你……跟那个男人是大学同学,然后现在是同事,在一起工作,是吗?”
许愿一愣,真情实感地花了几秒钟去想他说的那个男人是谁。
然后她点点头,“是的。”
隋卞把海盐苏打往前推了推,“那你们认识快四年了。”
许愿于是顺势就也尝了尝这杯海盐苏打,“所以呢?”
隋卞把那杯海盐苏打扯了回来,是个不给她喝的意思。
“没怎么。”他说。
许愿于是喝自己的咖啡,一喝,发现这家店做咖啡是真不怎么样。
带酸。
她食指敲了敲海盐苏打的杯子,求他:“没怎么是怎么了呢?说说吧?”
隋卞把杯子往前推,又送到她面前,“你们很熟吗?”
许愿接过,摇头,“不算吧,就是普通同学。”
隋卞很快接话:“但是你们现在还是同事。”
许愿不以为然,“那又怎样?同事也不影响我和他不熟啊,这年头和同事熟的有几个?”
隋卞不说话了。
许愿觉得他还是不相信的,毕竟她在他这是有诈骗经历的。
当年她也和他说姚霄是她的表弟,结果……
“我和他真不熟,我本来也不是喜爱交际的性格,又是异性,那我跟他就更不会有什么接触了。不管同学还是同事,都不是我主观意愿啊,我只是在做我的事。”许愿切切解释道。
隋卞嘴唇动了动,只是想要发出的音并没有发出来。
许愿往前倾了倾身体,问他:“你在犹豫什么?”
隋卞没有回答。
他犹豫的点很简单,因为执着在那句“我去送到你们宿舍楼”。
这句话唤醒了他从前的记忆,他从前也在宿舍楼下等过她,等着和她一起去吃饭,一起去约会。
所以当听到这句话时,他有强烈的被抛弃被排除的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