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个午睡要纯天然,没有任何科技添加。
许愿迅速去洗了个头,拿毛巾拧了个半干,回来,她抖了抖被子,将板凳拖过来,坐下喊他:“从现在开始,每天要恢复正常作息,中午要午睡,睡不着没关系,就闭着眼,我给你念《资本论》,反正无论如何不可以再吃安眠药。”
隋卞迟疑地看向她。
许愿胸有成竹:“放心,我的嗓音绝对很催眠的,或者如果你不想
听《资本论》,我可以给你念《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隋卞还是不太想遵从她这个主意,没什么底气地问道:“一定要午睡吗?”
许愿挑眉,“当然。”
隋卞垂头琢磨了一会,走到床沿边坐下,“你能帮我去小房间拿个板凳出来吗?”
许愿一想,以后两人肯定是要一起吃饭的,就一个板凳是有点不太方便,她起身,去小房间拿了个板凳过来。
再坐过来,刚想让他躺下睡觉,许愿敏锐地注意到那杯水少了一截。
再一看那盒安眠药,虽然仍是处于一个封闭的状态,但这状态却有点奇怪。
她拆开,一看,里面果然少了三粒。
她往上提气。
她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吃安眠药,其实是有威胁的成分在的,因为她心里清楚一下让他脱离那些药物是很困难的,所以内心话还是要让他慢慢来,慢慢减少用量。
但是他这把她支走然后偷偷吃药的行为就让她莫名生气和揪心。
隋卞微微侧过身,并不直面她。
许愿将安眠药放回去,脱了拖鞋,站到床上去,正对着隋卞,俯瞰他,“吃药了?”
隋卞似是没料到她会有这么跳脱的动作,一时微张着嘴惊讶地瞧了她一眼,继而又把身体转过去一些,还是不愿意直视她。
许愿往前,准备扶正他的头,结果没想到自己踩空了,一个趔趄就要摔,隋卞紧紧搂住她,被带得往旁边跄了跄。
这她真不是故意的,那个被子盖过了床的边缘,她没注意,以为是实心的,结果谁知道那就只是个被子,下面没有床板。
许愿站稳,摸了摸胸口锁骨的位置,“没把你砸疼吧?我刚刚好像砸得挺狠的。”
隋卞别过脸,不理她。
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阴晴不定啊。
许愿盘腿坐到板凳上,盯着他,“安眠药都吃了,到底睡不睡觉?”
隋卞小幅度地撇撇嘴,掀被子上床,咕咕哝哝:“你只知道说我,既然午睡很重要的话你怎么不午睡?”
许愿装模做样的:“那不是现在我还在追你嘛,当然不好冒冒然上你的床呀。”
隋卞将被子负气地拉过头顶,不理她了。
许愿笑着戳他鼓起来的那块脑袋,“我要是也睡的话谁给你念《资本论》呢?”
隋卞慢慢将被子拉下,“我不需要你念。”
许愿笑了笑,作势起身,“那我可上来喽?”
隋卞手动了动,“你睡里面。”
许愿不和他争,爽快地上了床,将被子盖好,面朝向他这边。
她凑过去,手穿过他的腰部,轻轻拢住,“吃了安眠药一般要多久才奏效?”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腰部的肌肉变紧了。
但是,说肌肉其实一点都不准确,因为他现在瘦的,别说肌肉了,就是肉都没有多少了。
“不知道。”他回答的声音很小,“有时是一会,有时要很久。”
许愿手往上,“你能转过来和我说话吗?这样我听不太清。”
其实她听得清清楚楚。
隋卞不动,也不回应。
许愿手向下,“转过来,可以吗?”
隋卞动了动,转了过来。
许愿情不自禁摸上他的脸,就也只是停留在那一块,很轻地手指动着。
“刚才为什么要吃安眠药?”
或许是因为灯关了,室内黑得看不清什么,所以他的表现没有刚才被她发现时那么局促了。
只是他仍然选择对这个问题视而不见。
许愿的手又来到他的耳垂,轻轻地捻了一下。
隋卞下意识眼一抬,手抖着抓住她,身体在颤。
许愿刚才只是临时起意想摸他,但是现在他的反应,有些熟悉的反应,才让许愿回忆起从前那一段往事。
她那时也碰过他的耳垂,为了挑逗他。
现在却不是。
许愿不动了,和他保证:“我不碰了。”
隋卞微微泄气地松开她的手,没有说话。
不碰他了,那就没什么事可以做了,昏昧视野催着,许愿的困意慢慢袭来。
她闭着眼,说道:“好了,睡觉吧。”
四周的空气似乎紧了一些。
人对于氛围的感知能力是很强的,别说没有其他人说话提醒了,就是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也照样能感知到周围流动空气的紧密程度。
许愿睁开眼,“怎么了?”
隋卞转身,再次背对她,“你总是这样轻易承诺又不兑现。”
许愿被他这个举动和这句话弄得几乎一下消散了大半的睡意。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从刚才他说出这句话之前一直往前回想,直到——
“等我待会洗个头你再闻吧。”
这算是她的承诺?
算、是、吧……
许愿半起身,上半身倾过去,把头发落到他的脸上和肩上,出声如吐气:“要不要闻?”
隋卞也不知道是痒还是怎么,微微动了一下。
许愿又撑了两三秒,见他真不打算有动作后,她往后要收回去,隋卞却忽然转过身,以一个半趴在她身上的姿势嗅着她的头发。
没有声音,只有深深浅浅的呼吸。
其实有点变态。
但许愿并不排斥。
她手扶到他的背上,歪头问他:“你困吗?”
隋卞摇头。
许愿:“吃了安眠药也还是不困?”
隋卞还是摇头。
许愿不解:“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吃安眠药?既然都睡不着干嘛又要吃安眠药呢?我不是说了吗,可以慢慢来,你不用着急。”
隋卞的呼吸变得浅了一些。
“你要睡觉……”
她想让他睡觉,可是他睡不着,所以他就只有吃药才能勉强给自己睡觉增添一点可能性。
许愿的眼睛在黑暗间眨了眨,唇轻轻贴在他额角上。
“那以后也不要随便吃药,好吗?”
隋卞没有回答。
许愿手扶上他的头,轻轻按了按,“头晚上会疼吗?”
隋卞动了动身体,“有时不疼。”
绝大多数时刻都疼。
许愿没有再问什么。
什么疼了怎么解决,那简直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安眠药和止痛药一起吃,有时候实在撑不住了,就会加上一条自残。
反正怎么伤害自己怎么来。
许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在他耳边开口:“明天下午我们去一趟医院好吗?就去看看,听医生怎么说。”
她打算明天下午和他去医院,明天晚上去民社加个班。
隋卞的呼吸停止了。
他回到自己原来的那片领地,和她拉开距离,“我讨厌你,我没有原谅你,我还恨你。”
他语气平静,但却带着某种莫名的固执。
许愿并不计较他的话,她知道他所谓的恨里掺杂着爱,由此产生出一种比爱比恨都要更强烈更毁灭的力量。
她轻声道:“没关系,那就恨着吧,我喜欢就行了。”
隋卞愣了愣,转过身,没有再说话。
至此,好像就告一段落了。
隋卞的呼吸渐次变得平稳,听上去是逐渐睡着的好趋势。
许愿想,慢慢来吧。
约莫四十分钟的觉过去,许愿因着生物钟模模糊糊醒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旁边,空的。
她立即坐起身,屋内被窗帘罩得黑暗一片,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浴室那里的门缝亮着一道光。
她回忆起第一次进来时看到的场面,他带着一手的血进卫生间处理。
她急忙
起身朝卫生间跑去。
开门,里面却锁住。
许愿敲门,声音急切而又不敢太大声:“隋卞,隋卞!你开门,你在里面干什么?”
里头传来隋卞些些低沉无力的声音:“没、没什么。”
许愿继续敲门,“快点隋卞,开门好吗?我很担心!”
里头停顿了几秒,接着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门被打开了。
他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实则门打开的那一瞬,一股血液的味道就迎面冲来,许愿死盯着他的两只手臂瞧,轻而易举发现了衣服上面沾到了的血渍。
许愿呼吸困难,“又开始了是吗?”
她这一下的语气里是真没有生气,就只是担心和惶恐,但可能她向来不太会掌握这种情绪,所以说出来的语气就会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