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像是在冷静地诘问，带着沉着的责备。
隋卞往后退了一步，摇头的同时再度垂下头，“没有、我没有做那种事，我只是……只是不小心把弄破了，我不是故意的……”
许愿走进去，扫了一眼里头的一片狼藉，“血止住了吗？”
隋卞看着她，微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许愿揪着他衣服，往外退，“去换件衣服，袖子上有血迹。”
隋卞听了她的话，顺从地去衣柜那重新拿了件衣服换上，扭头，许愿坐在床边等他，脸朝着他这边，“过来坐啊。”
隋卞挪动脚步，过去了。
他手掌放在膝盖上，手指略显局促地往里收了收，膝部的裤子因此要比旁处多些褶皱。
他眼睛看着一片漆黑的地面，说不清是在发呆还是在无声认错。
许愿手摸上他的手背，轻轻拢住他的五指，“是头疼吗？”
隋卞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许愿摩挲着他的手指，声音轻到生怕打破这寂静：“我们明天去看看医生好不好？”
隋卞一下抽回自己的手，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许愿眼疾手快捧住他的脸，在他脸颊侧边留下一个极淡的吻，“就只是先去看看，其他的什么都不用你做，我陪你去，好不好？”
隋卞怔了两三秒，继而慌乱地站了起来，“我不用去看医生，不需要，也不用你惺惺作态关心我，我快死了，你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许愿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隋卞经过了漫长的反应和消化，才缓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痛苦而又绝望：“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65章
许愿抱住他，“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用解释，我都知道。好了，检查什么的明天再说，现在我们先睡觉好不好？”
隋卞迟缓地点了点头。
*
许愿早上八点上班，她想着要回寝室换套衣服，七点不到就起来了。
而这会，隋卞才刚刚进入深度睡眠。
许愿看他好不容易能睡得安稳些，实在不忍又把他叫醒，想着算了吧，过几天早上再揪他起来吃早饭。
她安慰自己，睡觉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恢复元气的过程，肯定比清醒着随时就要伤害自己来得强。
临走前，许愿将房间内她能找到的三把匕首和十几盒安眠药、止痛药全都带走，抠啊抠的，只留下了两粒安眠药和两粒止痛药，又去储物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没什么他能伤害自己的东西后才安心出门。
下着楼梯，她不禁又耻笑自己，看看看看，真天天成特务了。
许愿从后门离开，门一开，半道影子遮住大好阳光。
她抬头，是段浩宇。
许愿看了看四周，有些没弄清情况，“你来兼职？”
段浩宇将门关上，往旁边退了两步，“不是，我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许愿微愣，将包背好，“什么事？”
他皱着眉毛看看海面，又看回来，“这个事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原本我是不想多管闲事的，但是我想着你怎么也是杨岚的朋友，所以我还是觉得要提醒你一下，他这个人……”他说到这时手往上指了指，“他这个人好像是有病的，我认为你还是和他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
许愿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了看，只看见了黑框的窗户。
她问：“他有什么病？”
段浩宇似乎有些为难，“这个我也不太好说……但是，你没发现他大夏天都穿长袖吗？白得跟鬼一样，哪个男的像他这样又白又瘦？我是觉得，毕竟你们俩认识也是因为那天我组织了那个爬山，所以我有责任提醒提醒你。”
许愿静静看着他。
熟悉的人这会已经能看出来她脸上带着轻蔑了，但段浩宇显然不够熟悉她。
他继续说道：“而且你没发现他一天到晚都不出门的吗？我也从没见过他爸妈来这，他那身体看着就什么重活都干不了，那他这开店的钱哪来的？真说不清，我觉得一个人不管怎样尊严还是要有的，哪怕多打一份工挣点辛苦钱，也不能瞎走捷径。你也是高材生，还是记者，这道理你肯定懂。”
许愿打断他：“道理千千万万个，我不是都懂，但我认为不知全貌不予置评应该是非常简单的道理，难道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她这话一出口，段浩宇就立刻拉起了警戒线，明白她和他不是一边的了。
许愿也没管他脸色一瞬间难看，接着说下去：“他为什么会有钱，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无聊了，你管呢？你管别人有没有钱呢？瞎揣测别人的钱不干净只能说明你自己的思想不干净。尊严是重要，但如果连尊重都没有的话，那我看你的尊严也不过如此。”
段浩宇渐眯起眼，嗓音低下去：“许愿，我知道你，看他帅所以舍不得放弃，但是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觉得我算是你朋友，所以我——”
“我没有连几百块钱的车票都要撒谎骗钱的朋友。”许愿一针见血，“一边把他喊出来让他承担车费自己装大方最后收钱，一边又在这怀疑他的钱不干净，你倒是话怎么说怎么有哈？”
许愿说完即看表，没太多和他争执的时间，她先行离开了。
外头天和昨天一样闷，太阳还不是烈的时候，但没走几步，手臂就蒙上一层让人厌恶的燥意。
原本是想着这个时间三人肯定是都没醒的，但没想到她轻手轻脚地刚将门打开，崔娅雅就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手电筒那束光直直地照了下来。
伴随着一声大喝：“谁鬼混回来了！”
几人原本这个时间点确实是不会醒的，只是睡得迷迷蒙蒙时，楼长过来死命敲门，说待会有领导突击查寝，让她们把不该出现的东西都藏好了。
那势必是瞬间清醒，都从床上爬下来收拾东西，结果领导看了十秒都不到就走了。
估计查寝不是目的，纯纯就想大清早折腾她们一趟。
然后几人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上了床，刚消停没半分钟呢，许愿回来了。
许愿拉开桌帘，迅速找出衣服，回：“我呢。”
杨岚和孙羽崎两人也都从蚊帐里探出个头，好奇不已：“许愿你到底陪哪个同学去了？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过你提这号人物呢？”
许愿将衣服换好，出来在鞋架前换了双运动鞋，想了想，诚恳回答道：“因为之前这号人物一直是死的。”
“啊？！”杨岚倒在床上，身体反着，整个人都清醒了，“什么意思？”
崔娅雅懂姐稳定发挥：“许愿你整这太文艺了，不会是你前男友吧？现在又在你心里活过来了？”
崔娅雅说的意思虽然和许愿表达意思的初衷完全不同，但是现在，她发现，好像照她这样解释也对。
是前男友，是在她心里又重新活了过来。
她拉开门，“差不多吧。”
然后离开。
剩下三个人在寝室里再度爆发出一阵随时可能会被挂到校园墙
批判的尖叫声。
孙羽崎震惊：“前男友？许愿在大学又没谈过恋爱，这么说是高中时候的了？”
杨岚连连摇头感叹：“我就说许愿不简单吧！我当时大一开学见她第一眼就知道她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
崔娅雅咂舌：“不行，我今晚一定要把她盘问出来！”
*
忙完一上午的工作，许愿坐了公交车回去，到学校门口，穿过马路，进了“池”，往里走，撞见正在收拾东西的于鲸。
她拿着一瓶牛奶，嘴里嘀咕道：“这到底什么时候放的啊？我记得我没买牛奶啊。”
许愿瞥见牛奶的瓶身，走了过去，“怎么了鲸姐？”
于鲸见她来，朝她笑笑，说道：“噢，我收拾冰箱呢，我寻思我也没买牛奶啊，从哪冒出来的呢？还有这炒饭和鸭血粉丝，这到底什么时候跑进去的？”
许愿朝里一看，果然见一盒炒饭被放在里头，她说道：“是隋卞的。”
于鲸一愣，“小池的？哎呦肯定是你给他买的吧？他之前从来不用这冰箱的。”
许愿笑了笑，“牛奶给我吧，其他的麻烦鲸姐你帮我扔一下。”
于鲸笑道：“好，你上去吧。”
许愿从于鲸手里接过牛奶往上走，她只捏着瓶盖处，瓶身处太冰了，手拿不住。
她说呢，牛奶炒饭怎么就从他的屋里凭空消失了，原来是给藏到这来了。
真是。
他的脑回路怎么能那么奇奇怪怪的？
来到门口，许愿象征性地敲敲门，里头没回应，她于是直接开门而入。
屋内空无一人。
她神经狂跳，连忙推开旁边的卫生间门，里面没人，再推开旁边的储物间，也还是不见人影。
她往里走，发现床边和床头柜都没有什么血迹，心才稍稍定下来一些，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