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睫毛是真的好看啊,一切都改变了,他的睫毛却好像没有改变,还和以前一般浓密弯长,和他漂亮的眼睛在一起那么的相得益彰,看她时总是闪着星星。
许愿弯唇笑了笑,眼里也亮了点星星。
他那个时候多美好啊,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呢?
她又看了一会,目光不经意瞥到旁边的红薯,她伸手摸了摸,温度已经由滚烫转变为温热了。
她想着能找什么东西裹着保温,却不知他自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已经醒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红薯上。
许愿举起来,剥了个小口,拿勺子挖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诱人送到他嘴边,“尝一点?学校门口的,应该挺好吃的。”
隋卞坐了起来,眼睫垂着,头微微前倾,嘴巴翕动,刚有张开的趋势,他忽然顿住,将头扭向另一侧,不看她。
许愿愣了几秒,明白过来这个动作的含义。
他刚醒,所以大脑还没完全从那个机制中醒悟过来,下意识就要接受她的投喂,但某个控制着他的因子却幡然觉醒过来,制止住他,不允许他就这么轻易地向她的示好服从。
许愿于是把红薯放到桌上,将窗帘拉开,开了一点窗户,回身对他说:“你自己过来吃吧。”
隋卞没有动。
许愿想起那份饭和那瓶牛奶,想着大概只要她在场,他就不愿意碰她给的东西,就算碰了,可能结果也会像昨天吃鸭血粉丝一样,情绪突然崩溃。
她将自己的包背上,又从里面翻出一盒明治巧克力放在那红薯的旁边,对他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你记得吃,再见。”
隋卞仍保持着侧头的姿势,没有看她。
许愿将红薯包装袋重新系好,走到一半,忽而转过身来。
而与此同时,隋卞黏在她身上的眼神仓促收回,错乱地不知到底该停在哪。
第60章
许愿真不是故意这样的,她就是猛地想起来她差一点又没和他叮嘱不要伤害自己的事。
结果没想到就撞上了他这样的眼神。
他怕她走。
但又不愿意说,只能这样无声地挽留她。
许愿走回来,脑海中词汇为零。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太好谈,尤其她还要兼顾他现在随时会分崩离析的状态。
她重新坐回去,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柔和、随意,没有压迫感,“从几点睡到现在的?”
隋卞睫毛颤了颤,屈指蹭了一下下巴,摇头。
他是真不知道,他基本上一天到晚都不出门,窗帘也不拉开的,手机也几乎不看,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
许愿下巴朝桌子那点了点,“那去把红薯吃了行吗?”
隋卞的嘴唇有细微的向里抿的动作,似乎是有动摇,但还是没下床。
许愿低头看了眼时间,挺晚了,但是她不能又放弃今晚,她不能忍受明天来发现他的胳膊又多了两道鲜红。
她掏出手机,发信息给孙羽崎,跟她说自己今晚有事不回去了,她们不用等她。
这事很稀奇,所以孙羽崎多追问了一句,问她有什么事。
许愿回:【没什么事,以前一个朋友来这边,我陪陪。】
那边的孙羽崎放下心来:【行,我知道了,那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啊。】
许愿:【好。】
许愿将手机放回包里,把包盖在了那把上面还残存着些些发干的血迹的匕首上,坐了下来。
她尽量保持着语气轻快且平静:“你到底吃不吃啊?不吃都要冷嘞。”
隋卞没回她的话,但伸手将被子掀开,许愿见他动作,站了起来,靠在窗户旁边看着他穿好拖鞋。
眼见他要往这边来,许愿故意道:“刷牙了吗就直接吃?”
隋卞一愣,有些羞愧又有些恼火地抬了抬脸,嗓音哑而憋屈:“我睡觉前有刷牙……”
许愿心里笑了笑,面上不显。
“哦好,没什么,我就问一下,那你吃吧,我去洗个手。”
她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想她这个根深蒂固的死毛病还是没改掉,看到他软趴趴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他。
虽然很不厚道,但这也是一种特别吧?毕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让她产生想要逗他的意图呢。
从卫生间出来,隋卞已经坐在板凳吃上了。许愿靠在桌子旁,问他:“味道怎么样?”
隋卞品尝不出来。
味道,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注意一个食物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了。
甚至就连食物本身,他也不太会去分辨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副半死不活、惹人厌的模样呢?
他明明
下定了决心不要再因为她的所作所为患得患失了,他明明恨她,明明昨天还那么恨他,可她一来,一切又都改变了。
他还是那么轻易地被她改变情绪。
他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下来。
许愿机警地感觉到什么故态开始隐隐复萌了。
她埋头,微弱地“嘶”了一声,放弱语调:“能帮我贴一下膏药吗?我手有点疼。”
这次倒不全是假话,她一整天不是在举机器就是在敲键盘,肌鞘炎还挺严重的。
说罢,她朝床头柜走去,在包里拿了一盒之前用了一半的膏药,走回来,从中抽出一片,递给他。
“我一只手不太好弄,之前都是让室友帮我弄的,今晚不回去,就只能靠你了。”
结束,她又微微歪头,看他,“行吗?”
隋卞呼吸凝了一瞬,而后很快恢复寻常地接过来,沿着小口撕开。
许愿把手直戳戳地伸过去,盯着他眼睛看。
他目光在她有些泛红的手腕停留了一会,然后轻轻将膏药贴上去,从中心到边角一一抚平、弄规整,动作小心而谨慎。
许愿看着,把他想问但又没问的问题回答掉:“记者要整理稿子敲键盘,有时候还要举机器,用得多了,手腕就有些疼了。”
隋卞闻言不语,只是盯着她的手腕看。
许愿也盯着他看。
看着看着,她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脸。
这个她站着、他坐着的高度特别适合摸他的脸,不过她的动作并没有太过分,就只是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而隋卞的脸,微微向许愿抚摸捧着的那边歪了歪,他的唇,似乎是想擦过她的手腕。
但忽然,他狠狠地皱了一下眉,两只手猝不及防地抓住自己的头。
许愿知道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而他解决头痛的方式就是扯自己的头发,好似那样就能把大脑的疼痛抽离一样。
许愿抱住他的头,身体轻轻抵着他,替他按压着位置,缓声安抚他:“没事,我帮你按一按,按一按会好一点对吧?我帮你按。”
他的头被她拥在自己胸口往下一点的位置,阻止他再继续用这种方式来伤害自己。
可是向来,他对待头痛的方式就是吃药和用另一种疼痛来对冲。
所以现在他把重点转至自己的手臂。
许愿替他按了一会,发现他安静得好像过于快了,她不安地往下一看,只见他手臂上的血正沿着抖动的手指往地板上滴落。
许愿立即扯开隋卞另一只仍在抓抠自己手臂的手,蹲了下来,“不可以,不可以这样,你——”
隋卞没让她的话说完,他直接甩开了她的手,起身就要走。
许愿知道他又要去杂物间里封闭自己。
她快步走到床头柜旁,将那把匕首从包下面“咣当”一声抽出来,对着隋卞威胁道:“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就等着我的手腕上多一道和你一样的痕迹。”
隋卞没有动了。
对了,就是这样。
她早该想到的,这样威胁他就可以了,用她来威胁他,永远好使。
匕首在地板上砸出清脆的一声,许愿走过去,来到他的面前,扶起他现在总爱垂下去的头,直视着他的双眼,对他说:“隋卞,我知道你疼,但是解决方法不能是这个,一直这样你觉得你能活多久呢?你肯来这,我不相信不是为了我,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再糟蹋自己呢?以前……是我做错了事,但是、但是就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我们慢慢来好不好?日子还长着呢,对吧?”
许愿其实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说,但是她不知道该怎样恰当地表达,她觉得好像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为自己找借口,讽刺他不至于了。
只是,刚才她的那一段心里话也好,事后炮也罢,似乎真的说动了隋卞。
他捧着头蹲了下来,渐渐疲软瘫在地上,头垂得越来越厉害。
许愿刚要上前,就听他说:“你走吧。”
她脚步停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如果说之前,隋卞让她走甚至让她滚,她都能听出来里头反话的意思,那现在,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类似于——释怀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