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盯着隋卞的背影看了一会,脑海中思索出对策,追了上去。
对策是什么呢?
最没技术含量的苦肉计。
“等我一下,我脚好像扭到了。”
她装苦肉计很好装,本身音色就是比较冷比较暗的那类,现在又一夹,更是显得痛苦的模样。
隋卞腕袖被她捉住,面无表情地开口:“不用又在我面前演。”
又。
许愿垂下眼,渐渐松开手。
“别爬了吧,你就穿这一件单衣,等待会温度下降肯定会着凉的,着凉倒是小事,万一失温就麻烦了,山里的救护也不能及时赶到,而且你现在……”
你现在身体情况也不适合爬山。
后半句话许愿没说出口,或许是顾及到他的自尊,或许是逃避造成这样背后的原因。
当时听杨岚提议爬山,她只一心想着把他也约出来她能看看他,没想得那么周全,倒平白无故又要让他受罪。
见他没反应,她还欲再说些什么,隋卞却忽然开口了:“我失温死掉你不开心吗?”
第59章
许愿心咯噔一跳,愣怔着看着他。
这话无论是气话还是内心的真实想法,都足以让许愿心脏一阵绞痛。
“我……”
隋卞没有听她后面的内容,转身直接离开。
太可笑了,太蠢了,这样有什么意义?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她几天没来又怎样?她看见他嫌弃他了又怎样?本来她就一直看不上他不喜欢他不是吗?就因为她那几句话就又要开始相信了吗?
太蠢了,他真的太蠢了。
隋卞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步履维艰地下山,额头的汗水不知是痛的还是热的,顺着颊侧往下滴。
许愿迷茫地目送他走远,身上的汗已经凉透,贴着她的身体,从后背到前胸。
那天回来,崔娅雅和杨岚都累得不轻,大骂许愿是叛徒,人都去了竟然不爬到山顶。
崔娅雅:“对了杨岚,你问问段浩宇那个车钱多少,我们A给他,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杨岚“哦”了一声,说道:“我问过了,来回一人A六十八,我直接把他收款码发群里了啊,你们自己转给他。”
崔娅雅:“好。”
许愿闻言看过去一眼,转了六十八,没说什么。
若是孙羽崎她可能要旁敲侧击提醒一下她注意对方的人品,但杨岚是精明人,几次一相处,她自然就能摸清对方底色,她也没必要多这个嘴。
*
第二天的班照常上,晚上许愿自己加了个班,将近九点出来,她想着可以去看一趟隋卞。
骆星彦冲她打了个响指,“你们宿舍毕业旅行定好地方了吗?”
许愿回过神,说道:“差不多吧,目前想的就是四个地方,我们四个人各自的家乡,但因为孙羽崎是本地的,所以就一共玩三个地方。”
骆星彦挑了挑眉,感叹道:“这主意不错啊,我们宿舍抄去你不会介意吧?”
“这有什么介意的?”许愿笑了笑,“这还是崔娅雅在小红书上看到的,正好我们地方又决定不出来,所以就一致定这了。”
公交车到站,两人一齐下车,骆星彦又问:“那你们时间定了吗?”
许愿回:“学校办运动会期间,大概十一月初吧。”
“这么早?”骆星彦遗憾地摇了摇头,“行吧,我们宿舍都打算在寒假才出去呢。”
许愿没说什么。
崔娅雅原本是打算国庆节出去的,但后来几人一合计,国庆节小长假,肯定到处都是人山人海,旅游体验感不怎么样,所以就一推推到了学校运动会期间。
四人都没有考研压力或其他的事,时间安排上确实要早得多。
到了公交站,大概还要再步行十分钟到学校,骆星彦低头瞧着视线里许愿微微飘动的白色衬衫下摆,突兀地问道:“对了,我发现我还不知道你家原本是哪的呢。”
许愿脚在地上黏了一步。
她觉得这事是真挺难的,骆星彦是真的从来没有亲口说过任何喜欢她的话,所以许愿想保持距离,但她不知道这个距离该怎么保持,保持多少合适。
因为就之前骆星彦和她室友几人的相处来看,他也是这样的,体贴照顾人,又有些小的风趣幽默,只是因为恰好她和他都进了一家新闻社,所以她和他的接触又更深了。
万一她就那么直愣愣地说了,结果人家表示你自作多情什么呢,我就是交个朋友或者广泛钓个鱼,你倒在这特别上了。
那她得多尴尬?
不过许愿想,这种事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自己的内心吧?反正她从大一认识骆星彦起,到现在毕业在同一个新闻社工作,她从来没有对他产生过任何邪念,一丁点的要往恋人这个方向发展的意思都没有。
她行得正坐得直,应该是没关系的吧?
但是一想到那位小醋包,许愿又发愁了,到底有没有什么体面又高效的方法能和骆星彦把这事说清楚?
啊,等等,
小醋包……?
许愿狠狠地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她怎么这么恶心?
回归正题,她答:“北港下面的一个县城。”
骆星彦点了点头,感叹:“北港很豪华啊,我一直都特别想去呢,但也没找上什么机会。”
许愿给他提供交通方式的选择:“这儿离北港不是特别远啊,高铁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就是票比较难买。”
她说着注意到了学校门口不远处卖红薯的,她不知道隋卞吃不吃这个,但……买一个吧,万一呢。
许愿走过去挑了一个小一点的,烫烫的拿在手
里很暖和。
骆星彦惊讶,“你什么时候食量变大了?”
刚才他们在社里头已经晚饭夜宵都吃过一遭了。
许愿将包装袋工整系好,“没,就是馋了,想尝点。”
骆星彦点了点头,继续没话找话:“那崔娅雅和杨岚是哪的?我听听看有没有和我们宿舍重合的地方。”
许愿回:“崔娅雅是成都的,杨岚是天津的。”
骆星彦耸了耸肩,无奈道:“好吧,看来我们没有一个地方是重的了。”
许愿笑了笑,没回话。
其实她也不太懂重不重到底有什么意义,毕竟根本也不是一个时间段去。
到了学校门口斑马线前的一段路,许愿坦然地和骆星彦道别:“我还有点事,你先进去吧,再见。”
骆星彦瞅了瞅她,也没有很没分寸地问她到底是什么事,只颔首告辞:“好,再见。”
许愿转身过马路,朝对面走去。
骆星彦一路看着她过了马路又穿过海洋之门,一个左转弯不见了人影。
许愿一边上着楼梯,一边想自己现在真是化身成什么地下党了,天天在别人店的后门进出自如。
上头还要与一位很不配合的同志会面。
不过……别人的店?
于鲸不是说了嘛,他们夫妻俩是和隋卞合伙的。
所以,应该也不算是别人的店吧?
她照例没敲门地走了进去,才走到一半,就眼尖地发现床头柜上又多了一把匕首。
说不定是他新买的,又说不定是他藏的那么多个当中的一个。
许愿看了一眼窗户旁边的桌子,没在那上面看到牛奶的踪迹,而垃圾篓里也没有。
不知道又被他扔到哪去了。
她走到床旁边,轻轻地拉开一点被子,他身体蜷缩着,处于很不安心的睡眠中。
现在这个点睡,那真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估计就全用来折磨他的那双手臂了。
她看了眼旁边的安眠药,少了两排。
许愿轻轻将他的一只手臂拿出来,白色袖子卷上去,伤疤从手腕处延申至臂弯,横七竖八,歪歪扭扭,累积、堆叠着向她展现他的日日夜夜。
其中比较鲜红的两条,大概就是他昨晚的杰作。
她将袖子放下来,把他的手重放回被子里,坐在旁边,看着他并不安稳的睡颜。
她之前竟然只想着让他吃点饭,而把他自残这件事给忘得干干净净。
简直了……
许愿拿起一旁的红薯,悄悄地放在他脸颊边,烫了烫他。
他没反应。
许愿忽然就放弃要把他弄醒的想法了,毕竟对他来说,能真的睡着也是一种苛求。
她看着他,又想起于鲸说的那些话。
当时,他求她不要离开,说他还有一块表要送给她,但后来,他用十万块钱卖了那块表,一分没留地全部给了别人。
她走了,那块表也不在了。
那他自己呢?他自己靠什么生活?
他会做什么工作呢?会做不来吗?会很辛苦吗?
……
许愿的手小心触上他的睫毛,他薄薄的眼皮跳了跳,下面是淡红的血丝,胡乱横行着,许愿怕吵醒他,立即收回手,见他没有其他反应,才放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