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冬日狂恋交响曲_苹果片【完结】(65)

  终于歇停,许愿拿上东西进卫生间,洗了足足一个小时的头和澡,再出来,人隐在桌帘里,写报告。

  本来这个报告她是打算明天早上写的,因为早就整理好了,最后汇总一下就行,而且也不急着交,她没打算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但是现在,她有了事情,她明天早上要去办其他的事,所以必须今天晚上就把这些事情解决好。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许愿站在宿舍楼门口,迎着很快就要变辣的阳光,迟疑了。

  果然不是说嘛,晚上不能做决定,晚上做的决定通常都会因为那一天的压力积攒而产生变形,到了第二天清早,见到蓝天,见到阳光,人清醒了,就会懊恼。

  许愿现在就是。

  她昨晚好不容易在洗澡时下定的那样巨大的决心,在现在顷刻间就崩塌了。

  她根本就不敢。

  不敢面对他。

  她一想到他当时看她的眼神,以及那句“我们认识吗”,她的心就止不住地抽痛,她完全无法接受。

  还有他的身体,他变得那么瘦那么虚弱,她多看一眼都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她想起昨晚在校园墙里看到有人吐槽,说“池”那家店的老板看着就有病,让他们去喝酒的都小心点,而且还不仅是身体上的,精神上也感觉有病,天天死着一张脸,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样。

  尽管下面有很多评论都是为他说话,讽刺投稿人是不是眼红人家老板长得帅受欢迎,可仍有一些见缝插针的恶意揣测。

  她觉得好恍惚。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很有礼貌,很谦逊,见到谁都脸上带着点笑,看着就一副很阳光的模样,很受欢迎很被喜欢。

  她那时候厌恶不屑他被所有人轻而易举喜欢的能力。

  现在看着别人说他不好她却完全不能接受。

  他的身体,看上去真的很差,以前一直挺拔的背现在无生气地蔫着,白里透红的脸现在也只剩下苍白,整个人形同枯槁,生命气息如此直观地在她面前流失着。

  因为谁呢?

  许愿闭上了眼。

  这些年来,她掩耳盗铃地一遍一遍安慰着自己,告诉自己罪魁祸首是姚霄和他的父亲,是背叛了家族的卞荣和夏焘,是他们的贪婪和无耻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可她的心告诉她,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如果仅仅是姚霄卞荣的话,他不会这么痛苦这么绝望的,她的从中帮衬,她的默默纵容,她最后的冷漠与抛弃,才是将他钉在无法释怀的铁柱上的最后一根最牢固的钉子。

  如果她没有骗他,如果她选择站在他的那一边,那么他就不会那么痛苦,也不会那么绝望。

  她是有罪的,这谁都否认不了。

  许愿转身上楼,打算看一会书冷静冷静。

  这个时间点,估计照他现在的作息,她去了也见不到他。

  说是看书,但文字规矩地陈列在她的面前,她却一点都看不下去。最后还是找来了一些悬案解说视频,强逼着自己转移会注意力。

  临近十点,许愿将电脑合上,想了想,在盒子里选了支温和的裸色口红涂上,喷了点清淡的香水,拿上手机出门。

  她先去校门口的炒饭店买了两份蛋炒饭,又加了两块钱,让大妈炒点青菜进去。

  时间还没到饭点,店里没什么人,很快炒好这两份,许愿带着饭往“池”走。

  短短一段路,车流迎过来,裹挟着被地面加烫的热浪滚在身上,通体的烦躁。

  “池”大门闭着,里头开了不同于营业时间的白炽灯,格外清亮。

  许愿往里走了不到两步,昨天那个在玻璃房里烘焙的男人就朝这边喊道:“不好意思啊,现在还没营业,麻烦下午四点之后再来!”

  许愿站在门口,思索着该怎么组织措辞。

  她很少有这样临时抱佛脚的情况,基本上碰到任何情况说任何话,她都会在大脑中提前演练个一两遍,就算突发,她脑子也能转得很快。

  但是现在……

  在她踌躇着该怎么说时,后门口的杂物间出来一个女人,一边哼着歌一边往这边走来。

  见她杵在这,刚要开口和那个男人说同样的话时,却忽地愣住了。

  她盯着许愿看,过于直白地盯着看。

  许愿回视她。

  女人年纪大概三

  十出头的样子,一头黑发盘成卷,深眼窝高鼻梁,看着有点像少数民族。

  “诶小姐?我们现在不营业。”男人见许愿还站在原地没走,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许愿没吭声,在等着那个女人说些什么。

  她的神情她欲言又止的动作告诉她,她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在男人又要开口说第三遍的时候,女人走了过来。

  她回头吩咐男人:“你去把地拖了,桌台我来擦。”

  男人“哦”了一声,一边往里走,一边仍把奇怪的视线停留在许愿的身上。

  女人朝许愿招了招手,示意她跟她来。

  许愿往里走,两人停在二楼楼梯口。

  每走一步,她的脸颊就烫一度,体内热流加速向颅顶冲击。

  女人歪歪头,和她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于鲸,是这家店的合伙人,也兼烘焙师调酒的。”

  许愿颔首,笑了笑,“你好。”

  她知道她想说的一定远不止于此。

  于鲸歪着头问道:“你是……愿愿?”

  第53章

  许愿一愣,因为这个久远的、说不上到底是陌生还是熟悉的称呼而屏住了呼吸。

  于鲸笑了笑,“你现在跟那会变化还挺大的。”

  许愿不知道说什么,怔怔地看着她。

  于鲸笑道:“你别误会,我是在小池那看到的一张照片,后面写着‘愿愿’两个字,我才知道是你的。”

  许愿低下头,将眼睛中的湿意眨去。

  “嗯。”

  于鲸继续说道:“我和我老公,就是外面那男的,我们俩当时在北港打工,还没攒什么钱呢,孩子就生病了,要十万来块,当时我在医院后面的花坛那哭着打电话和我老公说这件事,被小池听到了,他让我们明天那个时间在那等他,他带了十万块钱来,我和老公剩下的存款再一凑,才终于弄齐了手术的钱。”

  “我和我老公虽然很感激他,但当时还是害怕突然来的钱,他就给我们看了单据,是他卖了一块表的钱。我不太懂那些,但我老公说他那么好的表卖这个价钱太亏了,小池当时说,反正也没人要那块表,亏不亏的没什么意义。”

  “我们想谢他,但他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们他的名字,我们就留了个电话给他,想着之后不管什么忙,只要能帮上我们夫妻俩就一定拼了命地帮。只是他一直也没给我们打过电话,直到今年这会,他来这边,我们凑巧碰到了,他才说麻烦我们想一起开个店,具体开什么店我们定,他只出钱。不过他说……他就只在这边待一年,一年后他就走,钱也一分不要。我们肯定是不答应,但他……不爱沟通,我们后面再说什么,他也就都不理了。”

  于鲸恍惚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抱歉啊,我一说就给扯远了。照片那个事,是他搬进来的时候,我和我丈夫帮他搬东西,我无意间看见的。当时上楼梯,他没注意,手机滚了下来,手机壳也跟着松掉了,照片掉下来,我拾起来一看,上面就是你,照片脸颊处发着白。那白……你或许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明白。我之前在外面打工,想我女儿了,我就摸那照片,久而久之,她脸颊处也就白了。”

  空寥的角落弥漫着沉重的寂静,依稀有被压下的气息。

  许愿靠着墙,神情平静如水,呼吸也平稳,可再往下,就会发现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陷进肉里。

  于鲸深呼了一口气,拍拍许愿:“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问了,但是既然他还留着你的照片,你也还愿意来找他,那就代表你们不该现在就结束,所以上去找他吧,好好聊聊,小池……身体状况很不好,你应该知道。”

  于鲸离开了。

  许愿站在原地,刚刚于鲸说的那一段又一段话,以极快的速度撤离她的脑海和耳边,最后只剩下两个字——愿愿。

  她想起那个风很大温度很低的夜晚,他未经她的同意去找她,风尘仆仆地带着晚餐和蛋糕,随便她怎么骂怎么给他冷脸,他就是要留下来。

  她至今都无法忘记他当时的那一双湿漉漉的眼,薄薄的一层雾气蒙着,笑意穿透冷凝的湿气到她心里,碎成一片又一片。

  她明白,隋卞没放下她。

  不然他不可能来这个城市,还正好就在学校对面开店,还装作不认识她,更不可能把她的照片留在手机壳里。

  但是她也明白,这个事情不是放没放下那么简单。

  他们之间有四年的隔阂,有厚如磐石的矛盾,这四年,他经历了什么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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