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忽然被师兄一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凌洲:“至于你的担忧,我自然也是考虑过的,我会小心一点的,而且,你也知,我也不会长留在楼中。江湖组织的事本就与朝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穆清郡王有心为故太子雪仇,自然会精打细算,到时谭家的势力肯定会削弱,我会利用好这次的机会。”
作为楼里的一等杀手,如今还打入到奎星楼的上层,凌洲这些年也没少花心思,朝堂局势他还是大概知晓基本。
凌洲觉得这一切都明朗起来,他点了一下泠月的脑袋,道:“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将案件线索交给沈亦安来办,至于奎星楼的事,你就别再想东想西,这里有我的呢!你就安心打理扇铺,对了,不是还有婚事吗?还得再仔细观察观察。”
泠月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凌洲却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方才他可有留意她的神情,她一直没有看他的眼睛。
她也只是嘴上答应,别看她长得灵秀乖巧,实则主意大的很,一旦认定的东西,有时就要非做不可。
凌洲还是有点不太放心,正寻思着再劝,而一阵噬心的痛楚袭来,手中的杯盏都差点打碎,他极力克制住。
泠月显然也察觉到他的异样,愣了一下,见他未有好转,而脸色煞白,急忙询问:“师兄,你是不舒服吗?”
凌洲运转了内力,片刻过后,定了定神,朝她微微一笑,摇头,安慰她:“我无事,只是前些日子,受了点伤,还未完全好,方才只是一时不察。”
泠月闻言皱起了眉,刚要说话,却听到他又道:“放心吧,看过医士,不碍事,再用几副药就能痊愈。”他是不会与她道出实情的,没想到此毒发作越来越频繁,他也不想让她担心,只好撒谎。
她观察他的脸色,确实好很多了。
“你帮我去那包袱过来。”凌洲指了指竹架上的包袱。
泠月便听她说,跑过去去取。
凌洲趁此,取出止痛的药丸吞服,此药治标不治本,不过眼下也是没有办法。
泠月拿了包袱过来,“师兄,你要取什么,我帮你拿吧!”
凌洲体内的毒已短暂抑制住,“我来吧!”他里面取出一个银镯来,小小的一个,似是小孩子戴的。
他将银镯放到她手里。
泠月面露诧异,不禁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银镯,确实是银做的,大约不值很多钱,可做工确是极为极为精致,上面雕刻着六种如意花纹,还有“平安顺遂”,背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月”。
师兄为何无缘无故给她一个小孩的镯子,想了一下,泠月恍然,“这,这难道是我的?”
凌洲颔首,又跟她说:“你小时戴的,只是被收走了,我还认得。你之前不是说,有家人来寻你吗?但无法确认身份吗?骗子很多,要小心为上。若是有人来认,你就要他说出上面的花纹与字来,若是一一对上,那应该就是了。”
泠月记下了,不过她有个疑问。“奎星楼的规矩,领进门的孩童,原来的穿戴都要换新的,原本的不是收走就是销毁。师兄,你是怎么拿到的?”
凌洲心下一凛,其实,都是要销毁的。
泠月:“对噢,我都快忘记了,师兄的等级还是很高的,要拿到还是轻而易举的。”
奎星楼分为七个等级,以北斗命名,由高至低,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是中层,而玉衡、开阳与摇光就是普通杀手的等级。凌洲已经是天枢,再往上就是楼主与各个司的司主。
凌洲笑了笑。
师兄总是如此为人着想,泠月的眼眶又红红的。“师兄想必是,费了不少力气才帮我取回的吧!师兄,多谢你。”她晃了晃他的衣袖。
凌洲心中五味杂陈,其实他也很纠结要不要将银镯给她,也不知,那日他家人是否有看到他。
第74章
◎阿兄。◎
下了值,已换下一身官服的青年正坐在二楼的包厢中,时不时往窗外看。
他们到这荔园中已过三刻,泠月姑娘还没来,玉书有点担忧,生怕下人没有把话传到,又或者,泠月姑娘太忙忘记了。
“许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吧!”顿了顿,他正打算派人去问问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惊喜地道:“哎,来了,那不是泠月姑娘吗?
沈亦安闻言朝石拱桥的那一边望去,果然是泠月。
金乌西坠,天边的晚霞即将燃尽,透过树枝缝隙撒下细碎霞光,影影绰绰地落在她身上,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紫薇仙子。
看见她,沈亦安眼中蓦地浮现笑意。
等到她走到他瞧不见之处,沈亦安迫不及待地起身出去候着。
过了一会儿,两人一起到这包厢来。
“你这几日可比我忙多了。”沈亦安见到泠月,就忍不住抱怨两句。上次她来衙署,也是匆匆聊了事,他还未来得及多看几眼,她就要回去。
泠月心里冷哼一声,并没有因他的阴阳怪气而去哄他。
那日她与师兄与他会面,跟他讲了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后,泠月就跟沈亦安说了,师兄阻止她帮忙一事。然而,沈亦安与凌洲的反应倒是出奇地一致,让泠月只管扇铺的事就好。
“不是你让我专注扇铺的事吗?哪有这么多时间。”话一出口,泠月有点心虚,毕竟除了忙扇铺的事,她也没做什么,陪师兄逛了云州的一些好玩的地方。
“真的吗?”
沈亦安这些日子虽没有见她,可对她的行踪还是略知一二。这几日,她在伏案处理公务,暗卫回来禀报,大多是泠月姑娘与他师兄在惠景坊,不然就是红叶寺祈福、莲花山秋游之类的。
“我都好久没见过师兄,我不就得陪一下他吗?况且,他还没来过云州,我就带着他去了一些好玩的地方。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师兄,让他多留一些日子,自然要对他好。再说,你也没空啊!”泠月辩解道。
沈亦安深感说不过她。
“今日除了相见你之外,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泠月抬眸,萧家的案件已经没有什么遗漏的,剩余的就是惊沙寨那一部分。不对,如果是公事,他大概不是这样的神情,这应该跟她有很大的关系。
难道是关于她的身世?
泠月忽然有点紧张,她也不是非要当将军大的哥哥,而是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她的爹爹与娘亲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是不是也跟她一样,也在想着他们过得好不好?
可惜她脑海中没有任何进奎星楼前的记忆。
她连自己真正的姓氏都不知,平日里她回复别人说姓萧,那是因为师姐姓萧。
“你就是鹿映山要寻的阿妹。”泠月还在胡思乱想时,听到温柔清冽的声音,她倏地愣住了。
“鹿将军,他,他真的是我阿兄吗?”泠月有点不敢相信,她真的就这样找到家人了吗?
沈亦安颔首,“对,此事千真万确,穆清郡王的来信已经证实。”
那日,他听了泠月提供的线索后,没有将这些直接给鹿映山,而是写给穆清郡王的,而鹿映山提供给穆清郡王的信息,与泠月说的相符。
泠月大喜,经过好几次确认,她才终于确定这个不是梦,是真实的。可是忽然,她又有一点忧虑,听闻鹿将军,也就是她的哥哥的官阶挺高的,他会不会嫌弃自己,自己并非什么名门淑女,书念得不多,琴棋书画也不会,更让人觉得格格不入的事,她曾经有过当杀手的一段经历。
他真的想要这样的妹妹吗?
照他这般着急寻找妹妹,应该是不介意,那其他家人呢?
泠月:“那鹿将军,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说着,她眼中方才闪烁着的的光黯淡下去,眼睫低垂。
鹿映山又是武官的后起之秀,沈亦安与鹿映山接触不多。
“还未知鹿将军家中情况如何,之前我与他接触不多,但可以看出,他是人品端正、正直简朴,想来家风也是很好的。”
沈亦安也猜到一些泠月的顾虑,他坐到她的身旁,帮她揉了揉额边。“无论你是谁,曾经做过什么,喜欢你的人永远不会因为这些而动摇。我喜欢你,是喜欢你这个人,不用附加任何条件。”
“听说,鹿将军他得了消息,就跟圣上请了假期,如今正往这边来了,估计不用很久就能赶到。”
泠月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意来,她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有喜欢的人,也有人喜欢她。
对啊!若是那阿兄不喜欢她,又怎么会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呢!看来自己确实是庸人自扰了。
他又笑道:“所以,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不过,我倒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泠月不解的看向他。
“担心这位大舅哥不待见我呢,不同意这门亲事呢!我之前并不知鹿映山是要寻找亲妹,他多看你几眼,我便以为他是什么登徒子呢,就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如今想起来,有点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