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你们山中闭塞,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便听信谣言把我当成了大奸大恶的人,劫走了岭中的口粮。”
吾羡钰见让丘不答话,便又继续解释道:“让丘兄,我这些口粮,不是强抢的曲州百姓的口粮,而是曲州城外解眉山庄的曲庄主花重金支援的。不信,你可去问问这帮从曲州来的兄弟们?”
“哼!”让丘依然怀抱着双手,对吾羡钰爱答不理的样子,“别以为说俺几句好话,俺就对你有所改观,外面传你是个苗岭悍妇,依俺看,传得一点没错,你比俺山匪还彪悍!”
让丘虽然嘴上还说着气话,但吾羡钰刚刚的那番话已经让他内心对她有所改观。而游走五蠹岭的这半日里,这里的风土人情,和村民的生活日常,也让他羡慕不已,也确实证实了她是一位好领主,而不是一个恶人。
“既然如此,那随你便。这篝火晚会,要不要加入,也随你心意。”
吾羡钰走出几步后,又转身看向让丘:“我也没有要你们虎山投靠五蠹岭,你们依然可以独据虎山地带,既不效忠于中原朝廷,也不依附地方势力,只帮你们觉得该帮的人,就如你们之前所帮过的那群山下的贫苦百姓。”
让丘见吾羡钰已经向芦笙场的方向走去,那边已经火光摇曳,他内心也很想去看看苗家人的篝火晚会,便继续往芦笙场方向去了。
芦笙场上,吾羡钰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就地而坐。周围桌上也摆着好几坛酒水,到来的人可以随便喝。
思南酒馆的姑娘们见吾羡钰坐下了,也围坐在她的身旁。
“你们真的是从忠州来的?”吾羡钰问。
“是的领主。”思晴点了点头,“但其实我们大多数人的家都不在忠州。因为无家可归,所以被思南酒馆的老板娘收留。”
“原来如此。说来也是缘分,我出生在忠州,满月时我阿娘才带着我回的五蠹岭。”
“原来领主也在忠州待过。”思蕊在一旁搭着话,“领主,您跟我们红姐一样,都爱穿一身红衣。我们红姐,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最善良的人。我们这些姐妹,有的是孤儿,有的是被家人卖出来的。没有红姐,我们也活不到今天。”
思晴接着说:“领主,我们总不能在您这一直白吃白喝,您给我们安排些活路,再苦再累我们都愿意干。不管做农活,还是织绣做饭。”
吾羡钰看着身旁的这十几个姑娘,问道:“那你们想干什么?或者说,你们喜欢做什么?”
这时,人群中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女子不是只能做些刺绣、做饭的活吗?”
“当然不是。”吾羡钰耐心地说着,“在这里,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按照自己心意,去做喜欢的事。”
“在这里,女子什么事都可以做?”
“对。如果想学武,上阵为兵,我可以让我的副手阿渡和小冬师兄教你们。我岭中有毓秀营,集中了全岭武艺出众的女子。如果想学刺绣,便可以去千绣坊,纺主阿昭姐掌管着整座绣坊,还在岭中广招学徒。如果想学医,西渡寨的医师声含是我的好姐妹,你们可以先跟她学习药理。
想学唱歌跳舞,那就更简单了。这苗岭,不论男女老少,都是能歌善舞的。特别是小黄岭的人,仿佛是为歌舞而生的。小黄岭的掌祀乐官也是一位女子,叫培小满,是个多才多艺的美丽姑娘……”
围坐在吾羡钰身旁的十几个姑娘都听得入神,火光在她们眼中飞速跳跃着,瞳孔中充斥着从未有过的炽热……
不知不觉间,篝火晚会已经开始,村寨中的人都集中到了芦笙场中,大家围着篝火,手拉着手,迈着轻快的舞姿,有说有笑。寨里的男子们,也在一旁卖力地吹着芦笙,乐调欢快跳跃。
寨中几个苗家姑娘看让丘依然板正地坐在一边,便一哄而上,东拉西扯地把他推到了芦笙场上去,两个女子顺势牵起了让丘的手便开始围着篝火唱跳。
让丘被推攘着过去时,口中一直喊着:“唉呀嘛呀!俺不会唱歌跳舞,你们就放了俺吧!兄弟们,快救俺!”
但是,让丘手下的人早就跟着他一起跑去了芦笙场上,融入了篝火晚会的队伍。
思晴看到这一幕,好奇地问:“那些带着客人唱跳的女子都是尚未婚配的吗?女子可以和不认识的男子这么亲密?”
吾羡钰笑了笑说:“她们有的已经成家,有的尚未婚配。她们都是在欢迎客人。”
思蕊也问:“那她们的夫君不会生气吗?”
“啊?”吾羡钰有些被噎住了,不过想想中原对女子那般的贞洁要求,也可以理解她们的疑惑。
吾羡钰又道:“这男人得多么自卑才觉得自己妻子跟别的男子唱跳了一回,心就不在他身上了?”
听言,姑娘们的眼中都闪烁着点点泪光。
这时,来福从远处朝吾羡钰走来,一脸失落:“领主,你不是说你们苗家的姑娘喜欢男子为她们唱情歌吗?我刚刚在声含家门口刚唱了不到一首歌,就被她破口大骂了,是我唱得不好吗?”
吾羡钰看着来福憨劲十足但又十分真诚的样子,叹了口气,问道:“声含阿姐除了骂你,还说了什么?”
“她还从阁楼上扔了两坨纸砸我。”来福拿起了纸坨递给吾羡钰,“她说,我有这个精力,不如上山去采些草药。”
吾羡钰展开那纸条,发现上面全是药材的名字。
吾羡钰笑道:“来福大哥,向姑娘求爱是没有固定路子的。每个女子都不一样,你得学会投其所好。”
来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冷泉钦跑来跟吾羡钰说:“阿姐,我跟迁阿叔做了一锅红汤酸菜鱼,你带着这些客人到快哉亭去吃吧,在那也可以看一看这寨中的夜色。”
思南酒馆的姑娘们小声地交谈着:“想不到竟然有朝一日可以尝到男子做的饭菜……”
“王让丘!”冷泉钦对着让丘大喊,“叫上你手下的弟兄跟着我阿姐到快哉亭去。”
让丘听到冷泉钦的呼喊,立刻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咬牙切齿地跟吾羡钰说:“俺乃虎山王‘让丘’!领主,你这小老弟也忒没礼貌了!”
“这儿是五蠹岭,不是虎山,我阿弟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吾羡钰瞪了让丘一眼,他又赶紧识趣地收起了嚣张的气焰。
快哉亭建在山腰处,可以俯瞰整座中拢寨。晴朗的夜晚,那里可以吹到山间的凉风,寨中的欢歌与芦笙的乐音在此亭间也尚能听得到。
冷泉钦和迁立为每一个人都盛了一碗酸汤鱼。那酸汤色泽鲜红,却并不辣口,还带着野生山椒独特的清香,口味酸爽醇厚,鱼肉鲜嫩可口,众人都吃得啧啧称赞。
餐后,大家都被中拢寨的夜色吸引。
中拢寨从山腰望去并不大,是在山脚沿着河流而建,并依着山势盖了好些错落有致的吊脚楼。
入夜,寨中每家每户都亮起了烛火,遥远望去,像是天上落下的一汪繁星泉,伴着若隐若现的芦笙与歌声,让山脚的寨子更添了几分远古的神秘……
思晴看着眼前的景象,眼角不觉湿润了起来,感慨道:“原来,这人间也并不全是炼狱。万家灯火,千灯如昼,真美啊!”
思晴看向吾羡钰,问道:“领主,这寨中的灯火会彻夜长明吗?”
“不会,除非苗岭有对外的大战。”
吾羡钰摇了摇头,继续道:“苗王率全岭青壮年出征时,岭寨灯火会彻夜长明。这是一种‘千祝’仪式,为出征在外的人点燃千祝灯,祈祷他们平安归来。
上一次苗岭万家灯火,千祝长明三天三夜,是二十年前苗王出征与南疆戍边将士钟灵一战。只是那一战很惨烈,苗王战死,不但苗王没能平安归来,随他出征的人也几乎没有几人回来……”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搅弄风云 “有人能把
听言, 思蕊好奇地问:“这里之前有过战乱?”
“不止乱过一次。”吾羡钰叹了口气,“最近,是前段时间的内乱, 我和阿弟的娘亲都在内乱中牺牲,阿哥也受了极重的伤, 被人带去了蚩尤部, 也不知道现今情况如何。反正, 五蠹岭没有长时间安稳过……”
吾羡钰又对众人道:“如果这次凤翔宣抚司并不站在我们这边, 五蠹岭怕是又要遭难。如果宣抚司要降罪, 我恳请他们只治我一人之罪, 不要牵扯到岭中百姓, 我不希望五蠹岭再起风波。”
“什么玩意儿?”让丘叉着腰大喊, “凤翔宣抚司要治你的罪?凭啥啊?”
吾羡钰摇头道:“我们刚向凤翔宣抚司呈交了石渠李家的罪证, 还不知他们究竟怎么判。”
迁立眉头紧蹙:“现在凤翔程府内到底是谁把控大局我们也不清楚。老宣抚使程奉忠早年时曾参军戍边, 有过几年从军生活,见过底层百姓的流离失所,是个体恤民生的,如果是他受理此事,应当会秉公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