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辞别了吾羡钰和长歌往凤翔而去,在城门外独自观看了一阵烟火。
当与京城来的通判官汇合的时辰将近时,不知从何处窜出几个从五蠹岭跟出的侍卫,二话不说地将他绑了起来。
他一路不断挣扎,软硬皆施地让绑他的人将他放行。
但这些侍卫完全不听他的言语,动作娴熟地将他绑上马车后一路往五蠹岭赶回。
再次回到五蠹岭时,天已将明。
几个侍卫将他带来了吾羡钰居所的院中,给他松了绑。
“程大人,请您在院中等候我们苗王醒来。”
辛念卿紧皱着眉头,慌张地说道:“我现在必须得回凤翔。
京城来了人,若我没有奉命行事,上头怪罪下来,遭殃的就是整个凤翔宣抚司了!”
这些侍卫并不搭理他,而是往院外走去,并远远地守在吾羡钰居所附近。
其中一个侍卫道:“程大人,我们苗王说了,让你等她醒来。
如果你又要逃走,那我们只能又把你绑起来了。”
听言,辛念卿只能焦急又无奈地站在院中,等待吾羡钰醒来。
天彻底亮堂起来时,吾羡钰从房中缓缓走出。
见吾羡钰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辛念卿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吾羡钰是否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也不知道昨晚的瞌睡虫是否扰乱了她的记忆。
在离他只有十步之遥的时候,吾羡钰停下了脚步。
她抚了抚还在发疼的头,并看向辛念卿,道:“我那么信任你,你就对我下蛊?”
辛念卿眉头微颤,既然吾羡钰昨晚派了人一路跟踪他,那她可能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声:“羡钰领主,你怎么知道我昨晚会回凤翔?”
这时,吾羡钰嘴角微扬,又向他跟前走了两步,并轻声道:“你如果是程千凡,我可能还拿捏不准。
但若是我念卿哥,我还不了解你?”
听言,辛念卿无奈地笑了笑,哪怕许多事他自觉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但在吾羡钰面前,还是无所遁逃。
他长叹了口气后,才又看向吾羡钰的双眼:“对不起,羡钰……”
听见他终于换回辛念卿的声音,并唤了她“羡钰”,吾羡钰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伸手轻抚着他的面颊,望向那双故人的眼睛。
她先前便在声含处了解了常见的几种易容术,根据声含的判断,得知辛念卿所使的是最为痛苦却又近乎天衣无缝的削骨易容法。
看着那消瘦的面颊,吾羡钰感到阵阵十指连心的痛。
她不忍地问道:“还疼吗?”
辛念卿的嘴角微微抽动,咽喉泛起一阵酸紧。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痛了……”
这时,吾羡钰泪如雨下,她泪眼朦胧地看向辛念卿。
“念卿哥,这一次,不要再把我推开了,我们也再不要分开了,好吗?”
还没等辛念卿答话,吾羡钰一手扶住他的面颊,并微微侧首吻住了他。
而这一次,辛念卿也不再抗拒,而是接受了吾羡钰的亲吻,并双手环抱起她的腰以更深的拥吻去回应这份期待已久的爱意……
从凤翔赶来的闻宏昭等人看见院中两人相吻的一幕,便立马背过身去。
昨晚在约定时间和地点未等到程千凡时,闻宏昭便带着随行的侍卫往五蠹岭连夜赶路。
他没想到程千凡竟然敢违背皇命,不按时接受审讯,便只能让侍卫强行带他受审。
听见院外动静,看清来者时,辛念卿便知道了这些人的来意。
他松开了吾羡钰,并道:“羡钰,这些人是来找程千凡的。
他们受了皇命,要秘密审讯凤翔宣抚使。我必须得跟他们走一趟。”
闻宏昭在院外朝两人行了礼,笑道:“吾夫人,我等奉命要带程大人到云言狱中去问些话。”
吾羡钰面向众人,沉声问道:“何事要带我夫君到狱中去问?”
闻宏昭知道程千凡之妻是个烈女子,肯定会护着程千凡。
为按时行命,他便道:“吾夫人,具体事宜我等不知。
我也只是奉上面的命令行事,还望夫人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在下面做事的。”
见吾羡钰面露愠色,辛念卿看向她并安抚道:“羡钰,我必须得去一趟。这次审讯原是发的密函,牵扯的事情太多。
如果我不能正面回应,凤翔宣抚司恐怕难以渡过这次危机。”
“要带走我夫君可以。”吾羡钰牵起了辛念卿的手,并看向院外之人,“我得一路陪审。”
“这……”闻宏昭皱起了眉头。
吾羡钰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若我不能一道,那便请你们原路返回京城!
能不能交待这次任务,那是你们的事,与我苗岭没有半分关系!”
见闻宏昭还是犹豫不决,吾羡钰直接提高了声量,喊道:“来人,送客!”
闻宏昭原本以为吾羡钰只是叫来几个侍卫赶客,却没想到一下子来了几百手握长枪的戴甲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见状,闻宏昭手下的几个随从已经吓得两股战战。
闻宏昭知道,哪怕他说自己是奉皇命行事,吾羡钰也不会放行,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举枪向官。
而且京中之人也专门跟他交待过,一定要稳住吾羡钰,就算不能顺利审讯,也不要轻易开罪于程千凡之妻。
闻宏昭定了定神后,道:“吾夫人与程大人果真如传闻中那样伉俪情深。既然如此,那吾夫人便随行吧。”
而后,吾羡钰便带了几个身手不错的侍从驾着马车陪同辛念卿前往云言狱。
将上马车时,吾羡钰注意到了辛念卿身体的变化,发现他的面色又变得苍白无比,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无力。
吾羡钰将他扶上马车后,焦急地问道:“夫君,你怎么了?”
辛念卿眉头紧蹙,摇了摇头,并看向一旁的闻宏昭,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尽快赶去云言狱,完成审讯。”
于是,吾羡钰又对侍从吩咐道:“你们回去叫上岭中几位巫医,让他们陪同出行。”
众人来到云言狱后,闻宏昭让吾羡钰坐在牢房外,那里摆上了尊坐并看上了热茶。
辛念卿则被他带到了牢房中,房门被上了重锁,两人面对面开始审讯。
闻宏昭在辛念卿面前坐下后,道:“程大人,既然有尊夫人在旁陪审,那我便直言了。”
辛念卿沉沉地喘了两口气后,才道:“闻大人要问哪些话,还请尽快。”
闻宏昭看了眼一旁负责记录的文员,见一切准备就绪后,道:“程大人,宣威军连同程千寻围剿凤翔时,你麾下阵亡多少将士?”
辛念卿答道:“近三千人。”
“据监军呈报,程千寻重建凤翔宣抚司时,手下有八千多兵力,可以对上你宣抚司原由的一万多程家兵。
可后来你却与尊夫人携三万多士兵收复凤翔。这些兵又是从何而来?”
正当辛念卿准备开口回答时,闻宏昭看向文员,严肃地说道:“接下来的所问所答,皆记录在案!”
见文员点头,辛念卿知道接下来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如实记录下来,必须将话说得滴水不漏。
而牢外的吾羡钰此时眉头也轻微颤动了一下,她知道京城的人依然在怀疑程家这些兵的来路。
辛念卿沉思了一会儿后,答道:“闻大人,你们远在京城,怎么可能对我西南府中的事情都全盘了解。
这些兵都是我家夫人在苗岭亲自训练的精兵。她每年都会为我程府招兵买马,训练将士五千余人,而后再将这些兵力屯至桃溪峒,以随时应对无常的战事。
我与我家夫人已相知相守五年有余,至今桃溪峒有近三万兵力,也不足为奇。
即便你们远在京城,相信闻大人也早已听过我家夫人的军事才能。
若无这批兵,我凤翔宣抚司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平叛舍宁,收复武川,进而稳定整个南疆局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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