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出力劳作之人,每日按量领取粮米、粗布、柴薪,多劳多得、公允透明。
如此一来,百姓不靠施舍度日,凭双手换衣食,心中踏实安稳,全城流民有活可干、有粮可食,再也无人流离乞讨、聚众慌乱。灾区荒废的基建也日日翻新。
其次便是清查荒田、分田落户,安抚无地灾民。
大水过后,许多田主逃难失踪、田地无人认领,大量良田荒弃。官吏逐乡逐里丈量土地、登记在册,将无主荒田、荒废公田统一收回,加上从罪犯那里查没的田地,重新划分。
流民们分田落户,造册入籍,重归良民。
百姓有地、有根、有生计,人心彻底扎根乡土,不再浮动流离。
再加上三年减免赋税、休养生息,便可兴业。
不仅免税免役,对于受灾最重、家破屋毁、无畜无粮的特困之家,官府额外拨付耕牛、稻种、农具,助其补种,从头兴业。
舒若菡亦配合新政,稳住民生。
她命义诊棚延续不撤,持续为老弱病残、受灾伤者免费看诊施药,防止大灾之后生大疫;又安抚妇孺孤寡,助无数残破之家重新撑起烟火。
上下新政层层铺开,不过月余光景,灾区面貌便焕然一新。
官道重整、河堤稳固、良田复垦、村落重聚。昔日满目疮痍的灾土,再度响起秋耕犁声、孩童笑语。
时序流转,转瞬便入了仲秋。
暑气彻底消散,金风送爽,天青云阔,城中街巷已然有了中秋的热闹。
明日就是中秋节了,虽然今年她们来不及回京过节了,但在这里与民同乐,也不失为一段佳节。
连日紧绷的节奏骤然松弛,难得得了清闲,四爷邀舒若菡去郊外微服私访,顺便逛逛。
四爷着一身简约藏青锦布常衣,褪去了当差时的冷冽,多了几分温润闲适。舒若菡亦未穿华贵旗装,一身浅素长衫,鬓边只簪一支素玉簪,清雅温婉,落落大方。
轻车简从,一行人缓缓往城外的村落行去。
秋日光景正好,郊外风光澄澈治愈。
一路行来,目之所及,皆是新生景象。
道路已修缮平整,沿途不再是昔日泥泞破败、荒草萋萋的惨状,绿油油的禾苗迎风摇曳,层层叠叠铺向远方。
路边曾被洪水冲垮的村落屋舍,如今尽数修缮完毕,土墙崭新,檐下晾晒着杂粮,家家户户门前都打理得整洁利落。
曾经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今守着分到的良田,眉眼间再无往日的愁苦惶恐,只剩踏实安稳。
田间地头,男女老少各司其事。壮年男子俯身打理田地,妇人坐在门口择菜缝衣,孩童三五成群在田埂边嬉笑奔跑,清脆的笑声散落在秋风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走访
马车缓缓行在乡间土路, 车轮轻轻碾过夯实泥土。
半幅青布车帘已被挂起,舒若菡目光缓缓掠过脚下复苏的田野、村口矮屋炊烟袅袅,只觉心安惬然, 不由和四爷感慨道:“经历过天灾人祸的磋磨, 此刻寻常的烟火安稳, 便显得愈发珍贵动人了。”
四爷看着农人扛着农具慢悠悠往家中折返,一派岁月安然, 连日来冷冽紧绷的眉眼也舒展了。
他目光幽远:“百姓所求, 不过良田可耕、衣食着落、家人相守。世人执着权位名利,可根基终究是天下万民,我等为君为臣,便是要护着万民都能过上安稳日常。”
舒若菡此番同他一起来到灾区, 知道他夙兴夜寐、宵衣旰食,都是为民为国,不由握住他身侧的手, 目含真切的钦佩:“四爷清正爱民、心系苍生,百姓得您相助,如今得以重新扎根土地,村落回暖, 实乃幸事也。”
四爷摇摇头:“这算什么幸事, 天灾也就不说了,人祸还不是朝廷监管不严,才让贪官污吏得以钻了空子, 为害百姓, 我和他们同朝为官多年,惭愧啊。”
话音落下,马车缓缓停在村口路口。舒若菡只能先止住话语, 随四爷下车。
贫穷村落平日极少见到王府马车,在附近玩耍的孩童被车马声响吸引,三三两两簇拥聚拢在不远处,睁着一双双澄澈圆亮的眸子怯生生张望。
孩子们天性好奇,却因四爷一身贵气沉稳的样貌心生拘谨,下意识往后退缩半步,只敢远远探头打量。
舒若菡漾起温婉笑意,抬手自随身布袋中取出备好的麦芽糖,她刻意放柔语调,抬手朝着一众孩童轻招:“你们好呀,要不要过来拿些糖果尝尝?不要害怕,我们是来问路的,你们村长家在哪呀?可以告诉我们吗?”
孩童们迟疑再三,抵不住甜食引诱,推推搡搡地慢慢凑近。
舒若菡挨个分发糖果,孩子们尝到甜甜的糖,又见她温柔可亲,便慢慢放开了,簇拥着要带她们去见村长。
舒若菡一边随他们去,一边状似随口地问询各家情况:“你们平时都吃什么呀?”
“家里都种什么?地里长势如何?”
“村里你们最喜欢谁?”
……
几个脑子机灵的孩童没拿糖果,一溜烟小跑着往村落深处奔去,看方向似乎是去通知村长了。
四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薄唇微勾,并未说什么。
没过片刻,身着粗布麻衣的村长带着家小步履仓促赶来,他脊背微微佝偻,神色诚惶诚恐。
他之前见过侧福晋施粥,再看和侧福晋同来的四爷一身不凡贵气,便猜出了他的身份,躬身就要跪下行大礼:“草民拜见王爷和娘娘,不知贵人驾临寒村,草民未曾提前远迎,实属失礼……”
四爷上前扶住他,没让他跪下:“都起来吧,我们此次是微服私访,不必行大礼,站着回话。”
村长被扶着的身子微颤,但还是立马站好了,拱手道:“是,是,贵人们有什么吩咐,草民必定竭尽所能。”
“没什么吩咐,中秋节快到了,趁着有空闲时间,我们过来看看你们的日常和过节的准备。你带我们去各家看看,介绍一下村里的情况吧。我带了些米面过来,这袋你拿去做饭,中午我们在这边用膳,请村里各位户主吃饭,剩下的米面则分给村里最有需要的几户人家。”
说着,四爷就命护卫将一袋粮食搬下来,交给村长的儿子。
站在村长后面,紧张不已的青壮年愣愣接过,而后才反应过来,无措地看向自家的爹,村长暗瞪了不争气的儿子一眼,低声吩咐他和旁边的家人回去宰杀家中土鸡,同时赶去集镇采买鲜肉。
四爷当即出声拦下:“不必这般折腾。村落新建,你们的家禽多半也是刚养没多久,还可养着产蛋,不必宰杀,也不必你们费钱,既是我请客,自然是我出钱。我护卫去买肉就行,你们在家做饭吧。”
村长连忙道:“这怎么行呢?拿了贵人这么好的米面,我等已是感激不尽了,怎能再让您出钱买肉,家里养的鸡鸭不值钱的,我还怕不能入贵人的眼呢。能得贵人赏脸,已是它们的荣幸了,而且我们不出点东西,哪还有脸和贵人一起吃饭啊?”
四爷抬手拦住他的再多话语,神色清正肃穆:“不必再说了,我出米面和肉,你们出人力做饭,还有菜、柴和油盐等,已经可以了。我不是客套。你让人去准备,然后直接带我们去各家看看吧,不必浪费时间。”
村长的话语被堵住,小心地看了一眼王爷的脸色,到底没敢再多说,只能听从他的吩咐去安排。
村长满心感念,恭谨在前引路,一些大胆的孩子围在旁边看,四爷与舒若菡并肩穿行,沿路仔细查看房屋修建状况、田地耕种情形,途经村内家境最为窘迫的几户人家,便将随车带来的粮食物资逐一分发到户。
待一起用过饭,四爷和各家户主细细聊起各家的情况,记下各家现存的难处,以便后续相关政策查漏补缺。
饭后近一个时辰,四爷和舒若菡才告别村里众人,重新坐上马车回程。
村长等人一路送到村外的路口,才被舒若菡再三劝停。
秋阳斜照,尘土轻扬,村长忽然含泪跪下,身后众人也连忙跟着跪倒一片。
村长双手微颤,深深叩首,真心实意地道:“谢王爷和娘娘恩泽!祝王爷和娘娘和顺安康,岁岁圆满,福泽绵长……”
身后众人亦齐声附和,质朴的祝福声在田埂间悠悠回荡。
车帘久久没有落下,马车缓缓驶上官道,舒若菡轻轻靠在四爷肩头,低声道:“那都是真心实意的感恩和爱戴,四爷的为民之心,百姓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
四爷握了握她的手,目光一直望向窗外渐远的村落,没有说话。
回城的官道平整宽阔,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平稳前行,不过并没有径直前往府衙,反而绕开市井人流,缓缓驶入了一处清幽僻静的街巷。
此地远离城中喧嚣市井,但院墙规整,门楣上方悬着一块朴素木匾,上书“养济院”三字,字迹沉稳,是朝廷专为收容孤苦无依之人所设的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