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四爷终于得了空闲,两人着汉服出门游玩。
舒若菡的上襦为素绢对襟,以极细银线勾勒紫藤藤蔓,如月影拂墙,若隐若现。腰间束蚕丝织带,约两指宽,缀紫水晶三颗,随腰轻晃。袖口收为窄垂袖,袖缘绣单枝紫藤三两朵,以晕染丝线渐变出深浅,仿若晨露未干。
裙幅为三重薄绡叠制,外层透如烟雾,中层染天水紫,行步间紫影浮动,似藤花垂瀑,自生清韵。裙摆展开如云,轻盈无重,活动无碍,正适合出门游玩。
四爷则是身穿一件直裰,颜色基调是深邃的墨色,如同水墨画中的浓淡笔触,沉稳而富有底蕴;其间透出的紫色调,则是淡紫、灰紫,如同墨迹中不经意间渗入的紫霞,为整体注入一抹朦胧、神秘与清冷的韵味。
这种配色既有“砚池里的墨痕”般的古典书卷气,又营造出“雨后紫藤垂落时的灰调淡紫”般的静谧雅致。
腰间束玄色织锦腰带,左侧垂坠一枚和田玉佩,行步间轻叩衣襟,无声而有韵,气质斐然。
他袖口处以极细金丝勾勒出单枝紫藤藤蔓,三两花簇若隐若现,和舒若菡身上的紫藤遥相呼应。
两人并肩而立,俨然是一对相称相配的璧人。
他们去逛秦淮河畔市集。见杂耍艺人在街头卖艺,那艺人赤膊上阵,大喝一声,手掌拍在巨石之上,只听“咔嚓”一声,巨石应声而碎,引得周遭观众阵阵喝彩。
紧接着,又有喷火艺人登场,一口烈焰喷出,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火红的弧线,惊险又壮观。
还有变戏法的,空盒出物,火焰变花,看得众人目瞪口呆,连连称奇。
舒若菡看得兴奋,连连拍手叫好。
四爷见她手都拍红了,伸手握住,指腹摩挲她泛红的掌心,“都拍红了,不疼吗?”
舒若菡微微缩手:“嘶,好像是有点。不过高兴嘛。”
四爷无奈摇头,牵着她去一旁的茶楼歇息,低声道:“那变戏法的,不过是些障眼法。空盒出物,是盒中藏了机关;火焰变花,则是那只握着小火棍的手里藏了花,变的时候推上去的。”
舒若诧异,转而又好奇地看他:“四爷怎么知道这些?四爷研究过?”
他们寻了个靠窗的雅间坐下,他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目光渐渐带上几分回忆的缱绻:“嗯,小时候我在宫里也见过杂耍艺人表演,那时年纪小,觉得神奇惊人,便想要学习其中的门道,刚开始那些杂耍艺人还不肯教,一味找借口推脱,我最后还是花了不少银子,才晓得那些把戏背后的秘密。”
他说起自己如何为了探究一个戏法苦思冥想,自己试验多次都做不出来,不由更觉厉害,更加想学了。那些尘封的童年趣事,从他口中娓娓道来,透出几分少年人的天真烂漫,与如今现在沉稳的四贝勒爷简直判若两人。
舒若菡托着腮歪头听着,眼睛亮晶晶地。
茶博士送上香茗和点心,等聊得告一段落,两人就品品茶、吃吃点心。
忽闻楼下传来一阵吆喝声,舒若菡探头望去,见是一个捏泥人的摊子,围了不少孩童。捏泥人的手艺人手指翻动,便将一个孩童的模样捏得惟妙惟肖。
舒若菡感兴趣地拉拉四爷:“四爷,我们也去让他捏一个吧!”
四爷看了一眼下面围起来的人群后,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苏培盛,吩咐:“你去让那人上来吧。”
“是。”苏培盛领命下去,很快把那手艺人带上来,手艺人有些惶恐,一进门就屈膝准备跪下。
四爷挥挥手道:“不用多礼,坐下即可。”
苏培盛扶他起来坐下。
舒若菡温和地道:“老伯别担心,我们是见您手艺好,想让您捏几个泥人来着。”
老伯战战兢兢地,做起自己熟悉的手艺才放松些。
舒若菡先让老伯捏一个她和四爷并坐的模样,眉眼弯弯,栩栩如生,她捧着泥人爱不释手,又让他捏一个她和四爷手牵手的模样,还有一个她们各自单人的模样。
老伯一一应下,十指翻飞,不多时,几个小巧的泥人便捏成。几个泥人在桌上一一摆开,舒若菡细细欣赏着,四爷也在一旁看着,眉眼温和。
旁边的下人连连夸赞,舒若菡更高兴了,大手一挥道:“也给你们来几个,难得来一次江南,留做纪念,每个人都有,我给你们掏钱,想捏几个就捏几个!”
众人欢快道谢,四爷眉眼笑意更浓,道:“有我在,你掏什么钱?”
舒若菡笑嘻嘻地拱手道:“是,四爷大气!”
见她作怪,四爷嘴角勾起,作势要敲她的额头,被她用手握住拉下,又在笑闹。
*
皇上检阅江宁驻防官兵,招赦地方死罪以下罪犯,减等发落,最后赴明太祖陵行礼,然后才离开江宁;四月初抵杭州,后在演武场检阅八旗,检阅水师。
至五月初五,端午节,是集拜神祭祖、祈福辟邪、欢庆娱乐和饮食为一体的大节,又正值圣驾在杭州,所以杭州今年搞得特别热闹。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文,前面不衔接的可以刷新一下
第27章 端午
官府在主街给皇帝专门搭了一个高台, 花团锦簇,张灯结彩;还出钱请人演傩戏,会沿着主街到护城河一路演过去;河里也安排了好几只实力强劲的队伍赛舟。
到端午前一天下午, 四爷正好得空早早回来, 舒若菡拉着他出门逛街。
“走走走!我可听说了, 今天街上就很热闹了,明天事多人多估计没法逛, 今天咱们先去逛逛, 可以多买几个香包,驱邪辟疫,端午安康。”
大街上人流涌动。挑着扁担的小贩四处走动叫卖,不少扁担两头挂着翠绿的粽叶、捆好的艾草, 还有一串串飘香的粽子,吆喝声清亮:“卖粽子咯——新鲜的蜜枣粽,甜糯可口哟!”
大街上还新增加了许多小摊位, 摊位挂了好多香包,还有各种鬼怪面具等,一些比较大的摊位上,鬼面特别多, 色彩斑斓夸张, 不少都是很恐怖怪异的。
舒若菡挑了一个戴在脸上,对着四爷问:“怕不怕?”
四爷斜睨她一眼,“不怕。”
“无趣。”舒若菡放下鬼面, 转身招呼旁边的下人道, “你们也挑几个,过节应应景。”
众人道谢,也上前挑选。琉璃正低头挑选, 肩膀突然被搭上了一只手,下意识回头看。
对上一个近在咫尺的面目狰狞的鬼面,琉璃瞬间被吓得尖叫一声,她向后退一大步,手差点打到舒若菡。
舒若菡向后一躲,哈哈大笑,“吓到你了吧!这鬼面果然要偷偷戴上才吓人。”
琉璃反应过来,立即掀开她面具,露出那可气的小脸,怒地拍了一下她胳膊:“干嘛呢!你又吓人!”
舒若菡连连冲她拱手,憋着笑意道:“对不住对不住,我给你这厢赔礼了。”
琉璃轻哼一声:“这个面具我没收了。”
舒若菡自然答应,然后又去摊位继续看,想挑几个更有趣的面具。
晚上,四爷正坐在榻上看书,忽觉不对,余光发现一个影子正慢慢靠近,蹑手蹑脚的,除了舒若菡还能有谁?
四爷一动不动,仿佛什么也没察觉,等那身影靠近,在她发声前,突然转头呵道:“干什么!”
带着面具想吓人的舒若菡反倒被他吓得不轻,心脏剧跳,竟一时腿软站不住,要往旁边歪倒,四爷眼疾手快伸手拉住她,但没收住力道,把她压在了榻上。
舒若菡惊魂未定,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瞪得更圆了,直愣愣地没回过来。
鬼面具都被她带得眉清目秀了,四爷拿开她的面具,亲了上去。
舒若菡被唇上的触觉弄回神,推了四爷一下,怪他道:“你吓死我了!”
“是谁先吓人的?”四爷看她一眼,继续亲。
舒若菡噎了一下,然后继续推他:“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的影子,好了别说话,专心。”四爷按住她不安分的手,专心亲她。
舒若菡:……
翌日端午,晨光刚漫过飞檐,檐下悬着的艾草与菖蒲便漾开清香。
舒若菡一早便起身,梳洗打扮好,簪上一朵艳红的榴花,又在腕间系上五色丝绦。
四爷亦换了一身石青色暗纹长袍,腰间佩着一只绣着五毒纹样的香囊,舒若菡和他一起去买的。
两人登车时,府外的街道已有了喧闹声。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行至半途,速度慢了下来——往主街的方向早已是人山人海,车马辚辚,摩肩接踵。
节日出门游玩,百姓们大多拖家带口,妇人扶着老人,男子肩头扛着小孩,脸上都带着节日的喜气,一路说说笑笑。
更有不少人家的马车、骡车、驴车、牛车夹杂其中,蹄声、车轮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欢歌。
主街两侧更是早早就挤满了人,临街的楼阁上也都倚满了看客,挂着五彩的绸带,一派喜气洋洋。不远处的高台上,黄幔低垂,龙旗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