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淡声道:“我走了,晚上不用等我。”
舒若菡“嗯”了一声,刚抬头想看他,就因为怀里的兔子动了动,又连忙低下头,继续给玉兔喂奶,安抚它道:“别急,还有呢。”
一丝不快划过心底,四爷没在意,转身赴宴去了。
秋夜,一轮圆月悬于中天,清辉遍洒,将连绵的营帐镀上一层碎银。
舒若菡立在镜前,由琉璃为她理好最后一缕鬓发。今日是重要的中秋宴会,她衣着打扮得比往常华贵许多。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缂丝褙子,其上以银线暗绣缠枝莲纹,丝线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似将星河揉进了衣料,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藕荷色织金缎边,低调却难掩精致。
下身着一袭烟霞色百褶长裙,裙摆垂坠,走动时如流云拂地,裙摆角上用细针密缝了数朵小巧的白玉兰,雅致动人。
头面选的是一套冰种白玉嵌珍珠的,最显眼的是一支白玉荷花步摇,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嵌着一颗圆润的东珠,随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却不发出半分声响。
两侧各插一支银丝绕珠的流苏簪,流苏是极细的珍珠串成,垂至耳尖,走动时便如月光下的流水般晃动。
耳上是一对白玉耳坠,坠着温润的珍珠,与发间的首饰遥相呼应。腕间则戴了一只羊脂玉手镯,质地温润,触手生凉,雅致精巧,与她的月白色褙子相得益彰,衬得她面色莹润,眉眼似含月色般的温柔。
收拾妥当,她和四爷一同前往宴会。
众人也陆续到达,座位皆是按身份排定的,四爷与舒若菡的座位,正在五阿哥与他的侧福晋瓜尔佳氏上首,他们二人已经到了,四人互相行礼问安。
瓜尔佳氏见了舒若菡,眼中立刻漾起笑意,向舒若菡飞快地眨了眨眼,舒若菡回以一个笑容,这才坐下。
坐定,四爷侧过头,低声问:“你和她很熟?”
舒若菡点点头,“嗯,昕南姐姐她很热情友好,这些天我们常常在一起。”
四爷挑了挑眉,“昕南?”
舒若菡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道:“是啊,现在我们两人亲近了,就互通小名了。”
四爷淡淡点头,没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随着不断的脚步声和内侍们的唱喏,其他几位皇子陆续到齐,席间气氛愈发活络起来,但细究又有几分暗流涌动的意思。
太子的座位周遭,围拢了一大群人,有内务府的官员,有亲近东宫的文臣,还有不少蒙古王公的家眷,皆是满脸堆笑,或躬身请安,或凑在一旁低声奉承,言语间满是对太子才干的称颂。
太子面上始终挂着端庄又温和的笑,频频颔首回应,不过偶尔,他的余光越过人群,会扫一下斜对面的大阿哥。
大阿哥那边的人,虽比太子这边少了些,却个个都是军中武将,还有几位手握实权的蒙古贝勒。他们围在大阿哥身旁,或高声谈笑,或拍着胸脯说着围猎时的趣事,那股子张扬的武人气势,竟不比太子这边的差多少。
太子脸上神色不变,只捏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些年大阿哥势力愈发壮大,明显要与自己分庭抗礼,行事愈发张扬,蒙古这边的势力不可小觑,父皇都很看重,他必不可能让。
帐内的灯火明明灭灭,映着太子的阴影似乎透出几分沉郁。
三阿哥的座位在大阿哥身侧,他素日好读书,不擅武,和蒙古人不太合得来,自和一些文臣学士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诗词歌赋,虽不似太子、大阿哥那边热闹,却也自成一派,隐隐透着书香门第的清雅和一些傲气。
而四爷这边,他本就性子沉稳寡言,不喜交际,既没前三位哥哥那么引人关注,也不比五阿哥他和蒙古各部交好,显得四爷这里似乎格外清冷。
剩下几位阿哥的座前也不是很热闹,其中属八阿哥那里聚的人最多,九阿哥也凑在他身边。
八阿哥素日待人温和,八面玲珑,无论文武官员,皆能与之说上几句话,座前的人虽不如太子、大阿哥那般多,却成分复杂,文臣武将皆有,中下层官员不少。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每个人的周围,都是一方小天地,藏着不少心思与算计。
舒若菡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桂花茶,垂着眼眸,一边品茶,一边品着这局面。
约莫过了两刻钟,外面传来高唱声:“皇上驾到——皇太后驾到——”
众人连忙整理衣襟,跪下行礼。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上,扶着精神矍铄的皇太后,缓步走到上首的座位坐下,皇上抬手,沉声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谢皇太后。”众人齐声回应,这才缓缓直起身,坐回各自的座位。
皇上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今日中秋佳节,朕与皇太后,与众位阿哥、八旗子弟,还有蒙古各部的王公们齐聚木兰围场,共赏明月,同庆佳节,实乃一大乐事。
此次围场秋狝,众人皆表现出色,弓马娴熟,尽显我大清男儿的风采。蒙古各部也与我们同心同德,既切磋了技艺,更增进了彼此的情谊。这份情谊,当永世传承下去。”
众人起身齐声应道:“谨遵圣意!”
皇上又转头看向身侧的皇太后,眼中满是敬意:“今日佳节,更要感谢母后。有母后在,朕的后方稳固,众人才能安心。愿母后福寿安康,长享天伦。”
众人齐声祝愿:“愿皇太后福寿安康,长享天伦。”
皇太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颔首道:“皇帝有心了。”
皇上又看向众人,朗声道:“今日中秋佳节,大家共享盛宴,共赏明月,共度这佳节良宵!”
作者有话说:
皇上:今日南方诸位小年快乐呀!
第14章 心动 “谢皇上!”众人再……
“谢皇上!”众人再次躬身,齐声道。
宴会正式开始,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鱼贯而入的下人们有序端上来。
作为中秋宴会,各种月饼是必不可少的:棕红外皮印着红圈小孔的自来红月饼,雪白酥皮缀着玉兔纹样的自来白月饼,白玉酥皮层叠如飞絮的翻毛月饼,油润浆皮点染青红丝的提浆月饼,还有草原特色的奶饼子等等。
不过各色佳肴更吸引人,烤全羊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里的羊肉却鲜嫩多汁,还带着淡淡孜然香气;鹿肉脯切得薄如蝉翼,入口鲜香有嚼劲;参鸡汤汤色清亮,鲜而不燥,清而不淡,入口温润绵密,暖入腹中。
舒若菡的用饭礼仪很好,优雅又快速地进食着,四爷在一旁看着,都不知不觉跟着多吃了些。
宴会歌舞也是少不了的,席间丝竹声起,一群娇俏舞女身着艳丽彩衣,移步走入,开始载歌载舞,身姿曼妙,舞步轻盈,歌声婉转。
舒若菡吃饱喝足,开始挑着水果慢条斯理地品尝。
就在这时,压轴的舞娘出场了。那舞娘身着一身鹅黄色舞衣,外衣轻薄如蝉翼,裙摆宽大飘逸,舞姿轻盈灵动。
只见她莲步轻移,轻轻一跃,旋转舞动,仿佛一只蝴蝶般翩翩起舞。她的旋转极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飞扬起来,划出灵巧的弧度。
她就在灯火与月光的映照下,上下翻飞,如月华般清贵动人,让人移不开眼。
舒若菡入了迷,手中的葡萄都忘了放进嘴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那舞娘对视线比较敏感,趁着动作转身时,目光看过来,发现是个好看的女子,微怔,随即冲她粲然一笑。
舒若菡忍不住捂住心口。
四爷看向舒若菡,皱眉问:“怎么了?不舒服?”
舒若菡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娘,喃喃道:“不知道,可能是,心动的感觉。”
四爷黑脸:“胡说什么!”
舒若菡理直气壮地道:“你们男子看到美人心动,我们女子看到美人,就不能心动了吗?”
“我可不会如此肤浅!”四爷冷声。
舒若菡不赞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怎么肤浅了,人之常情罢了!”
歪理,四爷不想理她。
一旁的苏培盛简直想捂住耳朵,当自己聋了,侧福晋果真是胆大包天、女中豪杰、巾帼翘楚。
吃完饭,还有花灯可以逛。
围场这边特意弄了一条灯街出来,有不少小摊子,有卖各式各样的灯笼的,还有卖荷包、首饰、零嘴等五花八门的东西,和城里的街道也没什么两样了。
“还以为今年逛不了花灯了呢!”舒若菡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兴致勃勃地逛起来。
灯街早已是人声鼎沸,流光溢彩。各式花灯悬于街头巷尾,宫灯雍容,走马灯灵动,兔子灯轻巧地穿梭在人群间。
舒若菡这看看,那瞧瞧,两只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行至一处糖人摊前,她脚步停住,摊主手中的麦芽糖正稀拉得如金丝般绵长,转瞬间便捏出个活灵活现的玉兔捣药。
舒若菡眼睛一亮,忙唤:“老伯,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玉兔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