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悠想了想:“我会努力的。”
马上就是新的定段赛了,定段赛后便是一场国家队选拔赛,双蝉靠着世界冠军直进,屈悠她们却还要参加循环赛积分选拔。
留给九人组的时间不多了。
棋院最近很忙,来这里的人又多又热情,围棋的热度被双蝉带起来就没下去过,连屈悠她们都接受了采访。
喻月明非常想赶紧把纪录片给上了,奈何剪辑属实麻烦,至少得再一两个月才行。
他不想做出来粗糙的成品,便只能暗暗放下追赶热度的心。
“我的钱还没到……等我有时间了我请你们吃饭吧!”双蝉说,“我请你们吃大餐!庆祝我的世界冠军!啊,我想开个大party!”
说着说着,她就来劲儿了。
烂柯杯世界冠军奖金180万,扣除20%的所得税,余下部分她可以拿70%,其余的要交给棋协。
到手差不多100万,双蝉决定给妈妈买房子用。
双桃说,到时候房本上写两人的名字。
衢州队和衢州棋协都给了奖金,前者给了五十万,后者说也要给这么多,但目前还没到账。
双蝉原本也想把这钱拿来给妈妈买房子的,双桃说可以,不过用来买第二套房,专门写双蝉的名字,算作给孩子准备的投资,后续房贷部分她来帮忙还。
还有零零散散的奖金和一些活动报酬,有的到账了有的没到账。
双蝉已经分配好,再拿十万块钱给双桃之前联系的那个村官大哥,用以当地修路,另外十万块钱给对方继续资助失学儿童。
小青芽的代言似乎要压过那个运动品牌代言了,两家业务重叠是竞品,竞价过后应该会有更多的钱。
算来算去,钱好像正在永无止境地朝她奔来。
双蝉对于钱财说敏感也不那么敏感,牧遥行没短过她吃喝,但她见到过亲生父母为了钱的贪婪嘴脸。
双桃也没缺过她什么,之前误以为妈妈没钱了,双蝉好一阵紧张,后来发现好像确实不缺钱,只是她总觉得自己是妈妈的累赘,所以一直想有多多的钱。
再加上进道场很贵,好在后来行岳免了她的所有费用还帮忙联系指导棋又不要钱,双蝉当时特别快乐。
快乐的是她不用给妈妈压力,这是一件让她减轻累赘感的事情。
至于现在,有钱了,好像马上要变得更有钱了,这是双蝉围棋之外的目标,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她同样快乐,但又有点迷茫。
人实现了一个大大的目标后,确实会落入迷茫,这很正常。
尤其是,她没被按着专心在围棋上,而是周旋在一个又一个重复的行程与活动中,不断地消耗着。
演播室的忙碌、陌生人的前倨后恭、繁华名利场的一角,对于薄凌青这个年纪都是挑战,对于双蝉就更是了。
老董观察着双蝉,生怕她变得浮躁。
结果,好像只有一点点。
又好像没有。
《围棋新生代——12岁的双蝉九段》的采访节目很快播出,老董从中找到了答案。
主持人问她:“世界冠军是你的起点,对你会产生压力吗?”
双蝉回答:“世界冠军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它只是我围棋里的一颗落子。”
年少的九段骄傲地浅笑着:“我有过千千万万颗落子。”
她只是迷茫在被硬塞过来的诸多无趣活动上,与人的交流属实劳累,这让双蝉不开心,但她分得清轻重缓急,明白自己的分量。
她认真跑活动,因为她想让更多人知道围棋。
“我总觉得,我来到这个世界,是要做些什么的。”
我总觉得,我不能浑浑噩噩庸庸碌碌地过完此生,这是我的第二次生命,我要走得很远很亮。
围甲赛场上,新九段继续坐在了衢州烂柯队的主将台,继续为队伍拿下积分;
梦百合杯赛场上,新九段看着对手推枰认输,顺利从64强挺进32强,又从32强进入下一阶段。
烂柯杯冠军在间隔一周后,居于16强的名单内,向着梦百合杯冠军发起冲击。
双桃新成立的工作室中,邀请来的经纪人看着这一幕,果断地对她说:“你的女儿会成为围棋名片本身。”
双桃看着铺天盖地的新闻,对梦百合杯不怎么重要的本赛第一阶段前两轮,竟然凭借双蝉的参赛和晋级,成为了远比决赛都要喧嚣的焦点。
“不是我的女儿。”
双桃说:“是双蝉。”
这是双蝉自己的努力,不是借我的声势,所以不是“我的女儿”,相反,我应该是“双蝉的妈妈”。
双桃为之自豪。
第280章 初中测验选拔
梦百合杯虽然进了下一阶段, 但双蝉挨批了。
不是墨非,他暂时没空,来批她的人是老董。
老董放心得还是太早了, 他问:“你在急躁什么?”
双蝉低着头不说话。
老董站在她跟前,嘴里问着双蝉急什么, 实际上自己急得来回踱步。
“你在这两盘棋里都是领先优势被问题手拖下, 对手逆转,你冲杀太狠了,你的绞杀一向很有分寸, 这次怎么这么上头?”他很不理解。
“对方脱先抢大场你就该去浅消, 结果你去靠断。这里局部劫争已经占到了便宜你非要去撑爆局面, 这不是你的风格。”
她的大局观、她的全局意识一直很好, 这两盘棋却屡屡栽在这方面,如果不是后续力挽狂澜,怕是已经被淘汰了。
“到底怎么了?!”
尤其是32进16这一轮, 双蝉在明显优势下仍选择强杀大龙, 反而使得自己厚味消散、实地亏损。
这完全不像她的棋。
她从来最懂得在优势时收敛锋芒,稳稳转向安全运转。
偏偏没有。
棋迷和粉丝们议论纷纷, 猜测是不是她计算失误,是不是这阵子活动太多太累了、练棋太少了,喊她“赶紧回去打谱,别再露面”。
但老董看得分明,这不是计算的问题, 这是双蝉的心乱了。
她太急了。
双蝉始终沉默,得不到答案的他就只能瞎猜。
“是这几天没好好练棋,手感生了?”
“还是说你在外出活动时遇到什么事情了?”
“双蝉,你如果有什么困扰, 得给教练说啊,我们会努力帮你的。”
老董右手按在双蝉的肩膀,弯下腰,认真地看着她半垂的眼睛。
外界的诱惑太多,这个年纪的孩子稍不留神就会迷失,他没有跟着双蝉外出,不清楚孩子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
世界上的坏人那么多,装作好人模样的坏人也那么的多。
双蝉倒没有遇见坏人,练得棋少或许有影响,但更关键的是如老董说的那样,她太急了。
她急着想见师父。
她在想,既然拿下烂柯杯冠军能见到师父,梦百合杯是不是也可以?LG杯呢?以后的每一个世界大赛,是不是都可以?
国内战不行,她拿过不少冠军,却一次也没梦见过。
那就一定是世界大赛了。
她没有准确的消息,所以只能如同外界讨论牧遥行的身份一样,从仅有的碎片式现状里,绞尽脑汁地猜测、假设。
双蝉根本忍不住,她坐在赛场之前就开始急,甚至从签到入住的当夜开始就有点急。
不恋床的双蝉,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在脑子里幻想着“我是不是可以见到师父”、“我这次见到的师父是什么样子”。
念头一旦疯长,就再也压不住。
双蝉控制不住自己,赛场下棋时也在想,落子的前后都在想。
这严重干扰了她的发挥,失误接踵而来。
在下一手选点A还是B的选项里,她的直觉指向A的同时又被狠狠拽向了B——因此,见好就收变成了乘胜追击,她从克制走向了失控。
阿含桐山杯时还没这么明显,因为她知道,这个比赛拿不拿到冠军都不会指向师父,那就顾自地去下吧!
梦百合杯不行,这个不行。
双蝉第一次面对了“输不起”的压力,她隐隐约约明白了,为什么墨非总是夸她下棋专心,又为什么队里的棋手经常出问题。
想赢的压力是正向的,输不起的压力是崩溃的。
老董追问个不停,他的语气算不上好,也不是责备,更像是一个眼睁睁看着学神跌落成学霸的绝望老师模样。
学霸也很好,但她的水平是学神啊!
成绩100分不是双蝉只能考100,而是卷面最高100。
诚然,围棋里没有100,可双蝉一向的表现是她在赛场永远接近100。
老董的语气几乎带上了恳求:“你跟我说说,行不行?”
双蝉缓缓抬头,那双惯常璀璨如星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失去了焦点。
她的眼睛里交织着挣扎后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孩子般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