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蝉也很懊恼。
棋局结束后她猛然看见了自己的对局,跳出了弈者视角,回头审视自己的棋谱时,她发现了自己变形的棋,陌生得让她难受。
不仅是老董觉得这两盘棋下得不对劲,双蝉也觉得这棋很不好。
第一轮结束后只是被以为她失常,好在赢了,继续加油就是,当时墨非和老董讲棋复盘后还鼓励了她,可紧接着的第二轮又是。
这就无法再用偶然来解释了,所以老董的追问急切又沉重。
赢棋不能遮盖一切,如果隐患苗头没被察觉,后期越走越远就不好修正了。
可双蝉不能说,也说不了什么。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微微收紧,她缓慢摇头。
老董直起身,痛苦地拍了拍额头:“我是管不了你了,等墨非来吧。”
他不主管双蝉但也时刻盯着她的训练,烂柯杯至今的时间不过是两周,里面大部分都被双蝉用去参加活动了,少部分才是练棋。
墨非没有像以前那样,让双蝉练一些新招,也没跟她一起研究定式变型,难得的训练时间内都是巩固她现有的棋。
棋手每个阶段的围棋都不一样,双蝉同样如此,若没有刻意地练习变化,起码这个阶段里,她的棋不会变化这么大。
训练没有变形,那就是外界影响了。
老董说的练棋少导致手生,这是一个因素,如果真是这个原因的话倒还容易解决了。
最怕是活动期间遇到了什么,小孩子的神经纤细又敏感,思维还没有成熟,一旦发生问题,影响不知道有多么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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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非在忙定段赛升段赛以及新一届国家队选拔赛的事宜,焦头烂额的。
作为烂柯杯后双蝉接触到的第一个世界大赛,且是自家赛事,梦百合杯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比第一届更甚。
谁都没想到,原来围棋比赛真的可以靠一个人破圈——在中日擂台赛久违之后,围棋又出现了这一幕。
以前少数棋迷为了睢箬昉、邬语山而来,现在,陌生的庞大群体嗷呜着就冲向了棋协,令言魁他们招架不住。
在职业棋手越发年轻化的同时,棋迷群体反而逐渐“老龄化”了。
除了棋童以外,关注围棋的爱好者们年纪一日日变大,新生代里却少之又少,这部分眼看就要断层了,未料,冒出来个双蝉。
天才少女的名号太过响亮,夸张的营销号以“上帝为她关上了哪扇窗”为题,制作了一个又一个雷同的视频和文章和图片。
配合上当前最流行的“女娲or上帝创作你时都放了什么”,烂柯杯的热度两周了都没怎么消减,顺利地被梦百合杯承接到了。
也幸亏双蝉在月初的阿含桐山杯里赢了棋,这股激情才得以不间断延续。
连胜可以遮蔽大众目光,但阻挡不了教练的剖析。
墨非接到了老董的电话,深夜时分,困顿地坐在了电脑前,去看双蝉这两张棋谱。
他皱着眉,明亮空旷的办公室内,久违地抽起了烟。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他意识到了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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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0日结束了梦百合杯,赛后活动一结束,第二天,双蝉就被双桃带去北京第十一学校参加了一次测验。
“你不是说想来这里吗?妈妈打听过了,我们可以申请借读。”双桃边走边解释,“你的数学竞赛机构跟我说,这个学校的环境资源,可能会比其他学校适合你。”
凌妙晗和她妈妈前几天才跟双蝉说过这个学校很好,她当晚跟双桃打电话的时候就提起了这件事。
恰好,双桃正在五六个学校之间纠结。
北京这边好的学校太多了,什么六小强、八少八素的,招生计划错综复杂。
双蝉这两年在衢州参加过小学奥数杯赛,证书本身就有竞争力;上个月烂柯杯夺冠后,这份新增的“世界冠军”履历更是极具分量的敲门砖。
六小强之一的十一学校有初中部和高中部,里面大部分可以直升,但外地户籍无法参加北京高考,高中阶段只能进入国际部就读。
这原本是个顾虑,可双蝉的世冠头衔,等于早在除以就预定了大学的保送资格,问题迎刃而解。
“你喜欢数学,这个学校的数学很好,而且教学模式很新颖。”双桃牵着双蝉的手,一点点告诉她自己了解到的内容。
小孩子总得回归校园,哪怕不能全天在校,至少该有和同龄人相处的时光。
凌妙晗就在十一学校,不过她属于2+4学制,两年初中直接到高中,压缩了前期学制,与更多学生在内的3+3学制不同,压力更大。
这个模式是新改革的,她算是第一批实验鼠。
凌妙晗成绩很好,小升初时从就读学校唯二名额里点招进来的。
双蝉这次来参加的,是十一学校向双桃发去的邀请,这场测验过后,若成绩能达标,便基本敲定了入学名额。
双桃:“实验中学其实也好,不过没这个学校的模式舒服。”
这边实行班主任制+走班制,选课灵活,校内资源也多,还有双蝉喜欢的攀岩墙。
数学也是北京拔尖的,高中部IMO竞赛战绩辉煌。
可能是北京道场带来的压抑吧,双桃不太喜欢那种限制了孩子的严苛学校,了解到十一的氛围以后就很心动。
她希望双蝉在围棋之余,起码在校园里,可以轻松快乐一点,成绩反倒是其次。
双蝉有点小紧张,抓着妈妈的手心有些潮:“我要是考砸了怎么办?”
双桃:“没事,那妈妈就动用钞能力,给你塞进来。”
双蝉:“哇,妈妈你真好!”
今天来参加测验的小孩不多,这场拔尖里的拔尖,针对的是少数,虽也考语文英语,但重心无疑是数学——题量大且很多奥数题。
双蝉坐进教室里,收到了卷子后,提笔之际稍稍恍惚了一下。
围棋赛场和教室考场的差别很大,这里安静,落笔无声,不像是棋子落盘的清响,题目也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因为答案是唯一的。
她写得很安心,连不确定感都少了很多,越写越快乐。
考场外,等候的双桃静静地听着其他家长的谈话,这个说我们学校老师推荐来的,那个说听闻这次考试的数学题超级难,还有说六年级下其实也带孩子来这边参加过选拔但是没选上。
听得双桃压力悄然滋生。
有个家长轻声问她,你家孩子原来是哪个小学的?
双桃:“……我们是外地的。”
家长惊呼:“哦~那肯定很优秀,外地的啊,是参加过什么全国数学竞赛吗?希望杯还是世青赛?”
这肯定是拿了金奖吧?那这个小孩我八成知道啊!
走竞赛的人不多,能拿成绩的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名单都是公示的,一说就知道。
双桃:“……我们参加的是世界围棋大赛。”
家长:“……”
超纲了有点儿。
她不知道。
下围棋的不一定数学很好,巧了,双蝉就是围棋好数学也好。
她出了考场后跟妈妈说题不难,写得很快,就是饿了。
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三个小时,考得她肚子咕咕叫。
“数学和语文不难,英语我有点忘了……”双蝉说她觉得自己答得还不错,“应该不错,嗯!就是不错!”
越说越理直气壮,逗笑了在烤肉的双桃。
“考完就不要想了,”双桃递过烤好的肉串,“辣椒自己放。”
双蝉:“嗯嗯嗯!哇,好香啊!”
双桃看了一眼手机,抬头继续给女儿烤肉:“慢点吃,不够了再点。一会儿想去做什么?”
双蝉开心地答应了,对于问题则是:“外面好热啊,我不想在外面,我们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吧!”
她被辣得斯哈斯哈,抱着饮料就是一阵狂饮。
双桃:“行啊,逛商场给你买东西?这边应该有儿童乐园,或者你要不要去电玩城?我想想啊,我记得这边还有室内的运动乐园,攀岩蹦床都有,你等等我搜一下在哪里。”
双蝉喜欢运动,这方面的选择很多。
两人美美地吃了大餐,再去逛商场消食,而后打道去了室内运动乐园。
双蝉今天一身宽松舒适的运动服,过去找了公用的镁粉,抓了一把将手指和掌心涂好,顺便仰头打量这面墙的路线,思考要怎么攀。
她说不用找教练,双桃也就随她去了。
但双桃真不想运动,于是就待在下面的空地上,找了个位置席地而坐,视线一直追着活蹦乱跳的双蝉。
看女儿在墙上一点点向上爬,双桃仿佛见到了她围棋的成长路线。
专注,试探,不断向上。
一个踩点失误,双蝉骤然往下坠,双桃心头一紧,却见她已稳住身形,借着主绳的帮助,重新稳稳地回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