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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叶静姝睡醒后,把昨夜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只觉浑身疲惫。
晴荭和乌琴都被放回来了。晴荭还是那副一心为叶静姝着想的模样,满面担忧地道:“太子已经知道大小姐回了侯府,却不知他知不知道……”
叶静姝摇摇头,她怀孕之事被母亲瞒得密不透风,连父亲都不知道,萧暵不可能知道她怀孕了。
说来也怪,她离家几近两个月,父亲和叶廷臣待她的态度都变了。
从前都是父亲差人传她过去请安,如今反倒亲自来母亲院里看她,句句嘘寒问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珠珠莫怕,你宿家爹娘虽然不在人世了,但你还有我们呢,我们都会好好护着你的……我年岁大了,有些事不想管了,儿子们爱怎么着怎么着罢,随他们去……我只想和你母亲重归于好,余生好好补偿你。”
昌荣侯说补偿便补偿,把自己大半积蓄全给叶静姝作嫁妆,时至今日,他还认为叶静姝能够嫁给孟宗辰,一辈子平安荣华,无忧无虑。
叶静姝收下嫁妆,心底却挂念着宿家养爹娘,不知他们眼下身在何方,日子是否安稳,可有书信寄来?
她也想尽早同孟宗辰说清,断了二人的婚约,她腹中已有萧暵的骨肉,就算只是名义上的妻子,也不该揣着别的男子的孩子,嫁给不知情的他。
叶廷臣对叶静姝满心愧疚,言说自己当初鬼迷心窍,竟对怨恨他的假妹妹那般掏心掏肺,对他的亲妹妹却讲究什么公平不公平了。
“我时常在想,我是否太心软,这般惩处,于她而言是不是太轻了。”
叶廷臣已经不似上次见面时那般浑身透着绝望的死意,他安静地跪坐在廊下桌前,望向天边绚烂的晚霞,整个人又恢复了温润而泽。
“但我听说,她亲生母亲正在逼她嫁给一位富商作妾室,我便歇了这些懊恼的心思……以后就当这个人不存在,我不会再想有关她的任何事……”
叶廷臣轻轻勾唇笑了笑:“就让那些人和事都随风而去罢……静姝,我不再让你失望了。”
叶静姝凝视叶廷臣许久,终是决定再给叶廷臣一次机会。
或许她远比她以为的更渴求温情,只要有人洗心革面,愿意待她好,她便能毫无芥蒂愿意接受他们的好。
叶静姝不敢再信任乌琴,专门找乌琴谈了谈心,叫乌琴不必再伺候她,回去替她看管安华院。
乌琴跪地求饶,心里慌乱不已,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漏了馅,叫叶静姝察觉出不对来。
叶静姝没有直接言明,只说昌荣侯夫人这里用不着这么多丫鬟,让乌琴暂且离开,待她回安华院再行安排。
乌琴只得黯然离去。
所有麻烦事都解决干净了,日子慢慢清静下来,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偶尔冯雨真半夜起床,亲自来给叶静姝掖被子,她总是爱怜地望着叶静姝的睡颜,再瞧一眼叶静姝微微鼓起的肚子,心中滋味难言,回去后经常失眠,枕头也被哭湿了大半。
叶静姝与冯雨真朝夕相处,自然察觉到冯雨真的萎靡难安,她也彻底想开了,打算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我之前喜欢热闹,喜欢很多人陪我玩,在淮南的时候,那些俏丽的男男女女围着我转,快活极了。”
叶静姝神情安然地依偎在冯雨真的怀中,淡淡道:“归根究底,是我幼时太过孤单,太过寂寞,我心里是那般渴求温暖和热闹……让我生下他罢……我想要一个能长久陪伴我、听我心事、时时惦记我的人,只有孩子能做到。”
冯雨真面露不忍,紧紧把叶静姝抱在怀里,结结实实大哭了一场。
早在叶静姝最初犹豫要不要留下腹中胎儿时,冯雨真就预料到今日了,此刻大哭之后,没有反对。
“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孩子,你只管生下来,母亲会好好照顾,定会把他养得白白胖胖,健康无虞!”
冯雨真心底不由叹道,珠珠在此时怀孕也是好事,皇帝不会再给她赐婚,世家们也不会娶一个肚子里怀着孩子的女人进门做正妻……那么叶静姝和孟宗辰的婚约也不必继续了。
但她提醒叶静姝尽快解除婚事后,叶静姝神情有些异样。
“我已经和孟大哥说了,”叶静姝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了,“但他说,他愿意我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他。”
冯雨真着实惊讶:“什么?”
叶静姝第一次听孟宗辰说这话时,惊讶并不比母亲少。
前日,孟宗辰应邀登门拜访,他倒是机敏,问叶静姝这些时日不肯见他,是不是和那个男人重归于好了?
叶静姝苦笑,说没有和好,但怀了他的孩子,便想来解除婚约。
孟宗辰南征北战,本是肤色略深的男子,可那一刻他脸色苍白如雪,似乎连呼吸都凝滞了。
他们对坐沉默片刻。
孟宗辰勉强维持着风度,言说自己要先想一想再决定是否解除婚约。
但他跌跌撞撞上马,刚离开昌荣侯府不过一刻钟,就骑马跑回来说,只要是叶静姝的孩子,他都愿意养。
孟宗辰不肯解除婚约,还催促叶静姝尽快履行婚约:“我们已经定亲,突然悔婚于你我两家名声有碍……再者,你的孩子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父亲,我的身份再适合不过,我也会把他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护他一生平安喜乐。”
叶静姝顿时心中歉意翻涌,不曾料到孟宗辰对她竟用情至此。
但她还是拒绝了,她怕自己一踏出侯府,萧暵的人便嗅着味道跟上来,她怀孕的事恐怕就瞒不住了。
孟宗辰却让叶静姝再想一想,不要急着拒绝他:“静姝妹妹,你给我一个机会罢,我相信我不会比那个让你动心的男人差……你嫁给我,我定会让你和孩子往后余生圆满和幸福。”
他说完,再度骑马离开,不给叶静姝再次拒绝的机会。
冯雨真听完后,叹道:“孟宗辰的确是位有责任有担当的小郎君,可惜你与他有缘无份……”
眼下孟宗辰能因着对叶静姝的喜爱之心,容忍叶静姝腹中的胎儿,但这份容忍又能撑几年?谁也不能担保。
叶静姝也是这般想的,可在这时,她听闻朝堂发生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吓得浑身颤抖,久久难回过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太子萧暵遭奸人构陷,冤情现已大白……今复立为皇太子,归东宫,复储君旧制……大赦天下,百官协力辅储,永固国本……
叶静姝最怕的事来了。
萧暵复立为皇太子,重掌大权,与那些朝臣贵族,明面上对抗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朝堂局势风云变幻, 便是足不出户的叶静姝,也能清晰察觉暗流涌动。
偶然她随丫鬟去祖母那里请安,一墙之隔, 曾经幽静的街道,如今却有阵阵马蹄声,有人厉声催促动作快些,还有很重很慢的拖拽声,像是在拖着一大包麻袋,但那个“麻袋”会挣扎,会发出模糊的闷哼。
丫鬟们吓得噤声,她也担忧不已,给祖母请安时, 问这是在抄谁的家, 动静都传到我们这里了。
祖母把叶静姝搂在怀里喊心肝肉, 过了许久才答:“还能是谁?太子被废后蹦跶得最欢快的狄家。”
叶静姝不由一怔。
竟是狄家。
狄勋……这等权势滔天、手段狠绝的奸恶之徒,竟如此草率的倒台了?
那二哥呢?
他追随狄勋, 可曾及时脱身?
叶静姝着急忙慌去寻昌荣侯。
昌荣侯却不知叶廷逸的下落, 闻言神色冷淡:“我说了,儿子们爱干什么干什么,我管不了。”
叶静姝顿生一丝无力感, 这一次忍不住斥责:“你怎么总是半途而废?之前说好要和母亲一生一世, 你做不到, 之前最疼爱二哥,眼下竟然也能轻易放弃二哥, 有你这样的丈夫和父亲,真是我们的不幸!”
昌荣侯瞪着眼,哑然半晌, 一脸颓败地说道:“我本已替廷逸寻觅好一位世家女娘为妻,可他非要娶他的表妹!他和廷臣在婚事上皆忤逆我,他们这般有本事,我还管他们做什么呢!”
叶静姝冷声道:“你只觉得他们忤逆你,却没有想过他们为何要忤逆你,造成今日这一切的究竟是谁?”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苏姨娘当年是有心上人的,可父亲看上苏姨娘后,苏父为了荣华富贵,逼着苏姨娘做了昌荣侯的外室。
或许苏姨娘曾将这段过往给叶廷逸说过,所以那日叶廷逸带她从地道里离开,那个长须男要叶廷逸把她交给狄勋来换富贵,叶廷逸那般愤怒。
昌荣侯只怒声说他们不孝,根本不愿意反思自己,叶静姝明白她无法改变昌荣侯,说完这话便离开了。
但叶廷逸之事,叶静姝实在不便求助冯雨真,只能找叶廷臣商议。
叶廷臣听完后,神色不变,只说叶廷逸心思深沉,想来早已谋好退路,不消几日便会设法与他们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