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小娘子……”他似是无可奈何地咬牙，“怎么半点儿不知羞？”
他又掀起她的裙裾，拍了拍她的臀以示惩罚：“你若是不再污言秽语，今晚也会安生睡觉，我就饶过你。”
叶静姝只得乖乖点了点头。
他们和好后，不知是不是浴室那日启发了萧暵奇特的癖好，这些时日一旦她有哪里做的不对，待到了夜间，萧暵便这般惩罚她……她又不是孩子了，这样打她，真是羞愤欲死。
萧暵轻呼一口气，松开叶静姝。其实他也颇为意动，若是叶静姝再纠缠一时片刻，说不定他真会就此洞房。
到嘴的鸭子又飞了……叶静姝忧愁地想，回皇都后，她该怎样才能不和萧暵成婚，还能找到品尝萧暵呢？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辗转片刻, 叶静姝还是不死心，指尖戳了戳萧暵：“你到底为什么不愿和我洞房？”
萧暵一手揽着她，一手捉住她作怪的手指, 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被人轻易得到的，总是不被人珍惜。”
若是之前，他兴许会如了她的愿，在江南便先拜天地入洞房，待到皇都再筹备一个盛大的婚礼。
可自从察觉叶静姝对自己或许并非真心爱慕，不过是一时新鲜、拿他消遣取乐，甚至玩他玩腻了……他就暗自打定了主意，绝不能让叶静姝轻易得了他的身子，彻底玩腻了他。
叶静姝：“……”
心虚让她缩了缩脖子：“怎么会？兴许我知晓了你的好处, 我就再也离不开你了呢。”
便听到萧暵的冷笑：“原来你还会再离开我啊？”
叶静姝：“……”
罢了, 罢了, 她是怕了他。
“不会，绝不会！”叶静姝探进萧暵的衣襟, 指尖胡乱摸摸捏捏, 企图以此干扰萧暵的思绪，“别那么敏感嘛，我随口说说, 你也当真？”
萧暵一时没作声。
那些潮湿的阴暗的, 仿佛闷在墙角的苔藓般的晦涩, 正如舷窗之外滔滔滚翻的江水，在他心里逐渐蔓延。
他闭了闭眼, 侧过身吻了吻叶静姝的眉心，低声如耳语：“珠珠，以后莫要说这些话了, 我会难过……”
叶静姝张了张嘴，喉间发紧。
她只是调戏一下萧暵啊……何至于这般患得患失？
但她终是往萧暵怀里挪了挪，轻轻地嗯了一声：“以后都不说了。”
萧暵揉了揉她脑袋。
路途劳顿，然而归期在望，叶静姝心情愉悦，加之秋风渐起，她这一路上都没有晕船，今夜也很快进入安眠。
万籁俱寂，唯有涛声醒着，那是船尾拖出来的，在暗夜中“哗啦哗啦”的翻涌，像是情人在梦呓。
萧暵也的确在梦呓般低声喃喃。
“珠珠，我给了你杀我的机会，让你彻底摆脱我，但你没有珍惜……那么终此一生，直到你我死亡，你都不会再有机会离开我了……”
***
***
抵达皇都后，他们先是坐马车回了避暑山庄。
山庄内一切井然有序，假扮叶静姝的婢女，把侯府和宿家寄过来的书信一一还给叶静姝，回信也多抄了一份，给叶静姝过目。
叶静姝草草看过。
宿府上下时时遣人前来问安，皆放心不下叶静姝独自起居。胡夫人心疼她孤身度日，本打算搬来照料她，奈何宿家似乎有琐事缠身，她实在来不了。
昌荣侯府送来的信一团纷乱。侯爷叮嘱叶静姝安心在外避暑，待入秋之后再接她回府商议婚事。侯夫人差人送来不少吃食衣物，嘱咐她切莫贪凉戏水、保重身子，可惜侯夫人要依照佛教的传统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结夏安居”，不能前来陪伴照顾她。
起初叶廷臣还日日寄信问候，某日突然没了音讯，隔了许久才又递来一封简短的信，说自己要成婚了。
看完这些信件，天色已晚，叶静姝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怅然若失。
家里人各有琐事牵绊，了了几句关切她的话语，尚且是他们在百忙之中写下的……谁都不可能围着她一人转。
许是即将与萧暵分离，勾起了叶静姝一些深藏于心底的晦涩忧伤。
她想起她幼时，宿家爹娘出门经商要她留在家中照料鸡鸭，若是饿了就温些早上的饭，不要随意出门。她很喜欢小鸡小鸭，黄嫩嫩软乎乎的，她可以蹲在笼子旁玩一整天，倒也不觉得苦。
可如今回忆起来，似乎是苦的。约莫是后来富裕快活的日子，让她淡忘了幼年的这些苦。
爹娘离开家后，家里很安静，油然而生一种空寂的可怖感，她总是战战兢兢四处张望，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偶尔她会感到孤单，对着一群鸡鸭自言自语，小鸡小鸭听不懂，只歪着脑袋盯着她这个奇怪的小孩。
虽然想不起因由，但她也张着嘴嚎啕大哭过，只是哭完了，家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并没有人推开门安慰她。
哭是没用的，只会很累，累得她昏睡过去，小鸡死了好几只都不知道。
叶静姝当初愿意认祖归宗，回到昌荣侯府，其实并非只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还想要很多很多爱，很多很多陪伴，能让她往后不必常怀惶恐，能够随意开怀大笑，能够不再孤单地自言自语，不再大哭的时候没人安慰……
***
待在避暑山庄不过一日，叶静姝便不得不启程回侯府了。
她端坐在马车中，神情压抑，终是推开窗对着萧暵招了招手。
萧暵上前笑道：“珠珠在家等我两三日，我先回宫看望父皇的病体，待一切准备妥当，我就登门提亲。”
叶静姝一时没有言语，唯有目光缓缓描摹着萧暵的眉目鼻骨，像是要将他这副容颜牢牢镌刻在心底。
“回去吧，”她道，“我走了。”
曾扑向他怀中时，那样轰轰烈烈、不顾一切，道别却是这样简短，连一句就此珍重都没有。
叶静姝放下车帘，重新规矩而端正地坐着，两道眼泪却刷地落下来。
陪她一同坐马车的晴荭和乌琴，都辨不清她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不由对视一眼，齐声安慰她，以后总有机会再与萧暵相见的。
叶静姝拿帕子抹掉眼泪，忽地想起萧暵做她马夫时，就珍藏过她的帕子，也不知用那帕子做了什么。
她噗嗤一声笑起来，笑了没两下，神色又渐渐暗淡。
马车辘辘行了许久，正当丫鬟们都以为叶静姝垂着眸眼睡着了。
叶静姝低声道：“不见了，以后都不见了……佛经有言，非眼系色，非色系眼……若彼欲贪，是其系也……我实在不能再见他了……”
她终于闭上眼，困倦睡去。
***
分明昌荣侯府即将有喜事临门，府内的气氛较之从前却更加沉闷肃穆。
叶静姝不解，还以为是自己偷偷随萧暵下江南的事被昌荣侯知道了，拜见昌荣侯时，心虚得不敢抬头。
岂料昌荣侯和颜悦色，难得慈父模样，拉着她问东问西，很关切的模样。
末了，还久久地凝望着她，莫名生出感慨：“他们都说你长得像你祖母，为父却觉得你长得像你母亲……你母亲十六岁时，穿着石榴色的襦裙，俏生生地站在春日的杨柳下，等着我带她去游湖赏灯……满湖的风光真美啊，却都不及你母亲美……”
叶静姝不想听父亲回忆这些，有一种虚伪的做作感。但她刚回府，不想立即顶撞父亲，惹得彼此不快。
她只得选择站起身：“父亲若没有别的事，我便去看望母亲了。”
昌荣侯叹道：“珠珠啊，你先去看望你大哥吧，他怕是心中郁闷……”
大哥怎么了？
叶静姝疑惑地看向昌荣侯，意外发现人至中年仍不见丝毫疲态，儒雅美大叔的父亲，鬓角竟然生出了些许白发，整个人颓丧无力的模样。
昌荣侯也抬头看向叶静姝，他眸中藏着晦涩复杂的情绪。叶静姝一时看不分明，他这究竟是懊悔、痛苦、愧疚，还是疲惫和茫然。
叶静姝心里越发不解，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向自私冷血的父亲竟然也有情绪这般灰暗的一天？
然而她的不解，昌荣侯非但没有给出答案，反而怪异地笑起来。
“家里喜事临门，还是三桩喜事，你大哥，你，还有……呵，还有叶静萱都要成婚了……天大的喜事啊！”
叶静姝紧紧蹙起眉头，父亲这模样哪里像是在说喜事？
“父亲，大哥和叶静萱要成婚的事我都知道，但我哪来的喜事？”
父亲特意让她去避暑山庄，不就是为了让她避开这些有心人的求娶吗？怎么还是没能避开吗？
昌荣侯闭了闭眼，而后从房间某个书箱里取出一匝纸，递给叶静姝。
他道：“珠珠，你且按耐住脾气，听我细细道来。”
叶静姝凝着最上端的婚契，不可思议地拧紧眉头：“孟宗辰？”
竟是她和孟宗辰的婚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