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萧阳之所以着急, 是因为前些日子萧暵让他调查宿家，果然查出疑点。
淮南首富宿家的发家史，根本不是买卖粮食, 然后某日粮食发酵，他们酿出了清冽的美酒，此酒一经面世便风靡全国，宿家就此攒下第一笔家业。
宿家似乎是在某一日突然有了钱，方才买断了酿酒的方子……
萧阳怀疑宿家最初的钱来路不正，这时萧暵又提起宿家似乎和桓王的下属有来往，他瞬间警惕起来。
奈何萧暵对叶静姝一往情深，听闻他这些话，明明知道宿家极有可能参与桓王的谋反大业之中, 竟还装聋作哑, 执意要娶叶静姝。
萧阳并不知道萧暵和叶静姝之前闹过断交之事, 若是知道了，定然能从乌琴所说的“纸条”一事察觉出什么。
此刻他只嗤笑一声：“定然是表哥为了讨叶静姝欢心耍的心机……罢了, 本世子和你说这些作什么……”还是再去劝劝萧暵吧。
萧阳说着, 脚步匆匆离开此地，留在乌琴在原地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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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皇都，行水路最快, 但萧暵顾及到叶静姝晕船, 执意要走陆路。
叶静姝却不愿长期坐马车, 万一行于荒郊野外，又寻不到水源, 她就要浑身臭臭的过夜了。
二人争执许久，到底是叶静姝一句嫌弃：“暑气未消，即便有冰鉴供给, 也难保不出马车不出汗，你若是浑身汗臭，休想碰我一下。”打消了萧暵行陆路的念头。
一路疾驰，他们终于在七月二十日抵达皇都。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那是七月半盂兰盆会，也是佛教中的“解夏”之日，佛教的信徒们会准备秋天新收获的瓜果和谷物来供养僧众，期望以此超度自己祖先和逝世的父母，彰显孝心和报恩之心。
不信佛的百姓则会用这些瓜果谷物来祭拜祖先，同样也是孝心的体现。
萧暵兴致不高，他们正行于江上，如何对着先皇后的牌位进行祭拜？而他昨日又收到皇帝的书信，皇帝果然病情加重了，催促他快些回皇都。
夜晚萧暵独坐舷窗前，望着江面诡桀升腾的雾气，第一次质疑自己与贵族官员的抗争是否为时过早？
叶静姝过来陪他，听到萧暵有些苦闷的茫然之语，想了想，开口道：“我虽愚笨，但也深知有人欺负我，我若是没有强硬地报复回去，那人对我的欺辱定然会变本加厉。
我的女傅曾告诉我，皇后似乎并非单纯的因病去世，但寻觅多年，只能推算出是某些世家的手笔，约莫就是某位皇妃的母家……
萧御昭，你身处皇宫之中，定是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叫你如何不与那些贵族官员抗争呢？你若是不抗争不威慑他们，说不定你的命早就没了。”
萧暵却摇摇头：“你不知……我祖父奔赴西南境……原本何至于十万精锐尽数战死，是那些援兵迟迟未至……你猜这些援兵为何敢违逆父皇的命令？”
叶静姝听得出萧暵语气里的自嘲和深藏的恨意，心里不由一片骇然，只是为了争权夺利，就能任由十万同胞战死沙场么？这些人未免太冷血恐怖……
她低叹一声：“你是不是在想，若是你和皇帝都向那些臣子低头妥协了，你祖父和那十万精锐就不会死了？”
萧暵垂着眼皮，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很低地说：“我不知道……只是刚刚我在想，或许我有些操之过急……待我羽翼渐丰，再与他们抗争，可能就不会牺牲那么多人了……”
叶静姝却不这样认为：“你有没有想过，你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一步，你越是忍让，就越没有后退的余地，恐怕不待你羽翼渐丰，站稳脚跟，他们就已经想法子把你除掉了，哪里还等你长大与他们抗争呢？”
萧暵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不足四岁时便身中蛊毒，日夜痛苦煎熬，那时他便明白，他只能与那些人不死不休，否则他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深宫之中。
史书上有关他的记载也只会留下一行不明真相的遗憾小字：
【昭太子幼龄体弱，遽而薨逝】
何其可怜，何其叫人不甘！
“我只是一时陷入迷障，”终年压在心底的痛苦，在此刻尽数倾诉给了叶静姝，萧暵肩膀忽然轻了，但没感觉到几分释然，他揽住叶静姝，“这些懦弱和迷茫，我没有对第二个人说过，便是我父皇也不知。”
叶静姝靠在他的肩头：“我也曾在夜里翻来覆去想过，是不是我不该认亲回侯府，侯府人心复杂，但说来说去，也无非是争权夺利，若我还是淮南首富之女，定然是不会遇到这些烦恼，就像詹雪晴我的闺中好友那样……”
话音未落，叶静姝就察觉自己好似说错了话，连忙找补。
“当然啦，现如今我是绝不后悔认亲回侯府的，否则我又该怎么遇到～对我这么好的御昭哥哥呢～”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萧暵抬头，看见她眼底有光，不是那种耀眼的光，是温柔的、落日熔金般的光。
“总而言之，人都会懦弱、迷茫，偶尔质疑自己的选择，但是依从本心坚持走下去，你会发现你一定是对的……所以萧御昭，不要把你外祖和那些战士的死因都揽在你的身上，分明是那些为了权势异化成怪物的人疯魔了。
你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本心，与他们抗争不休！否则天下乱起来，爆发更大更多的战争，死伤的将士远远不会止步于十万，更不用说百姓了！”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灼热，有一些潮湿，还有一些细微的颤抖。
萧暵忽然心里发酸，叶静姝正以她的方式笨拙的安慰他，支持他，她的话语如此诚挚，眼神如此纯粹……
这叫他如何相信她是怀揣着阴谋来到他身边，企图置他于死地的呢？
萧暵垂眸望着漆黑的江面，心思百转千回，无论宿家和桓王的关系如何，他都相信叶静姝没有参与其中。
她对他，三分的喜爱之心，三分的亵玩之心，连半分关注他每日见过谁，处理过什么公务的兴趣都没有，哪里像敌方派来的美人奸细？
萧阳真是蠢货一只。
他更是愚不可及。
竟然信他的话试探叶静姝。
“哎——等等……等一等！你是不是已经斗输了？”
叶静姝眯起眸眼，若有所思地挠了挠额角：“你都是废太子了，还怎么和他们争斗不休？”
萧暵：“……”
某人至今不信他能重回太子之位，还觉得他配不上她呢……
但这一夜终究是萧暵近些日子，心情最轻松，睡的最安稳的一夜。
他多么希望他们这样温情的谈心时刻能再多一些。
可是越临近皇都，叶静姝越有一种遮掩不住的焦急。
终于在抵达皇都的前夜，叶静姝抱着枕头，把自己使劲塞到萧暵怀里，萧暵才明白她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焦急。
“我们洞房吧！”她道。
——她馋他身子。
萧暵沉默翻书的声音比外面船长扯着嗓子叫喊船员的声音还大。
“不可。”他道。
叶静姝顿时像砧板上的鱼，在萧暵怀里翻来覆去，胡乱扑腾。
“我想洞房。”
她眼神幽怨地盯着萧暵。
萧暵淡定地翻过一页：“此地如此简陋，如此嘈杂，不可洞房。”
叶静姝凑过去嗅嗅他的脖颈，眸眼亮亮地抬头瞧他：“香香的！萧御昭，你身上干干净净，我身上也干干净净，我们现在就洞房吧！”
萧暵：“……”他说的话叶静姝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终于合上了书，虽然自从叶静姝滚进他怀里，他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可，”萧暵端起来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语气淡淡，“我这个人极重规矩，我们必须拜过天地，见过父母，方可进入洞房。”
叶静姝犹疑地怼到他鼻尖，去瞧他的茶色眼珠：“极重规矩？所以还未成婚就把我亲遍了看光了？”
萧暵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大婚前总要让你先验验货嘛。”
叶静姝：“……”
这个人睁眼说瞎话好可恶。
她气呼呼地咬住萧暵唇瓣，又品尝似的嘬了嘬，凶巴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银样镴枪头，你总要让我尝遍了，才能称得上验货吧？”
萧暵抬起一指，抵住她的额头，把她推远了，一本正经道：“昨日你握着它睡了一夜，还敢说银样镴枪头？”
叶静姝瞬间红了脸，羞耻地埋进萧暵怀里，抱怨他怎么拿出这话来说，她也是无意间握住的，哪里知道是……
不过须臾，叶静姝又耐不住性子，开始对萧暵上下其手，亲亲摸摸。
“你那么厉害，和你睡觉……肯定特别舒服，你就和我……”
话还未说话，就被萧暵捂住唇。
她眨眨眼望向上方的男人，他修长脖颈绯红似花，耳垂更是红的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