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害怕,奴仆们也害怕,太子生长在这种情景下,如何不害怕呢?太子那时才四岁,被奇病折磨得瘦骨伶仃,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模样,得知最疼爱他的母后去世了,当即昏倒大病一场,几乎要随皇后而去。
十六年来,太子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心狠手辣,唯独没学会放下仇恨,放过自己。
焦则都快忘了上次看到太子这般放松开怀的模样,究竟是几年前了。
萧暵抱着叶静姝滚入床榻,顺手把一袭轻薄的红纱帐拉下来。
红纱帐是叶静姝吩咐下人装设的,并非效仿新婚合卺的用意,只为庆贺二人心意互通、情定彼此。
萧暵却不这样想。
他认定这就是新婚合卺之意。
叶静姝是在借红帐暗示他,她迫不及待想嫁给他了。
怎可辜负佳人期待?
必须尽快督办漕运重修事宜,借机瓦解门阀豪强盘踞的势力,把散落在外的权力逐一收回、归于君主掌控。
缠吻了片刻,二人呼吸都有些急,萧暵的上衣不知去了何地,自叶静姝唇角顺着柔颈往下吻去。
幸而叶静姝情迷意乱时,碰到了萧暵后背的包扎布,勉强清醒几分。
慌忙阻拦萧暵快吻到她腰肢的唇,羞耻得浑身肌肤泛着粉润娇艳。
“青天白日,你要些脸。”
萧暵最擅长得寸进尺,低声笑着,故意吐气落在她敏感腰肢上:
“我何尝有过脸面?”
说罢,顺势含住叶静姝纤纤手指,舌尖在指腹轻轻画圈。
叶静姝浑身都紧了一下。
心跳加快,难言的滋味蔓延开来。
满屋的冰鉴都不顶用了,夏日的暑气透过红纱帐,热得浑身冒汗。
她卷起绣着鸳鸯的朱红薄缎锦被,埋进自己发烫的脸。
初见时他像幽怨的鬼,如今他却像摄人心魄的妖精。
总归不像个人。
这样纵容他会不会不太好?
罢了,自己也享受了。
……
萧暵整日与叶静姝厮混,蛊毒像是彻底被压制住,又像是爆发得更厉害,身体不再冰霜般刺骨痛苦,却时刻都欲壑难填,无比渴望亲近叶静姝。
他一心想要与叶静姝更亲近一些,又唯恐操之过急,反倒招来叶静姝的疏离与不悦。
故而他总在斟酌二人相处的分寸,可眼下的各种试探,叶静姝非但没有一丝不乐意,反而配合至极。
萧暵忍不住猜测,或许和他渴求叶静姝一样,叶静姝也很渴求他。
这个猜测让他有些慌。
他们还没有成婚,适合做新婚之夜的夫妻之事吗?
做吧。
有什么大不了。
横竖彼此心意已定,他们注定要成婚相守一生,那为何要一味隐忍,何不早一些体会夫妻之趣?
主意打定后,萧暵不再克制,难掩喜色地起身,笑道:“珠珠,你等我去挑一个黄道吉日,你我先拜天地。”
察觉到萧暵停下来,探出脑袋,双眸还含着情波水色的叶静姝:?
怎么突然想和她拜天地了?
不行,不能拜。
她可不能嫁给萧暵。
然而不等她措辞拒绝,萧暵俯身亲了亲她的侧脸,便把外衣披在肩上,离开床榻,出门去寻人商议了。
叶静姝望着萧暵兴致高昂的背影,深深沉默了很久。
但愿他只是想两个人私自拜天地,此事不会被外人所知。
这样她还能陪他玩一玩。
否则——
叶静姝翻身在床塌打了个滚,莫名感觉几分困倦,眼皮重重阖了两三下,便悠悠进入了梦乡。
罢了,先看萧暵如何折腾。
焦则在门外徘徊片刻,终于等到萧暵出门了,他快步上前,低声道:
“殿下,有传信。”
萧暵回首看了他一眼,眼中还含着未曾消退的笑意。
“谁的信?”
“司隶校尉的,有关郑家。”
焦则规规矩矩地把信递过去。
萧暵接过信,边走边看。
不消片刻,周围安静得吓人。
焦则悄然抬头,眼角余光发觉萧暵神色已然变得无比冷淡。
太子最是厌憎门阀世家倚仗世代累积的权势横行无忌,草菅人命尚且不知稍加遮掩、收敛行迹。
尚未被废除太子之位时,他便以雷霆手段灭杀许多世家全族。
本以为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短期内这些世家不敢再妄动。
没成想太子被废几个月,郑家就胆大包天,敢威逼胁迫司隶校尉抹消郑四娘子意图杀人的案子了。
看来荥阳郑氏一族要遭难了。
…
…
叶静姝没睡多久便惊醒了。
寝房太安静,越睡越没有安全感,一个接一个噩梦袭来。
她睡出了一脑门冷汗。
索性不睡了。
掀开锦被下榻,四顾打量。
不知萧暵作什么去了。
竟一直没回来。
叶静姝来到书桌前,翻出避暑山庄的仆役送来的信帖,好奇是谁找她。
竟是崔珏的信帖。
信中崔珏先是歉意满满,说自己本是好意邀请叶静姝去玩射葫芦,却不料发生这种危及生命的事。又提出想要去山庄看望一下马夫,还给马夫准备了一些伤药,请叶静姝务必收下。
看完信帖内容,叶静姝顿觉崔珏此人教养极好,不愧是清河崔氏出身,诗墨传家,不似旁的权贵子弟那般,对平民百姓心存鄙薄之心。
叶静姝也想和崔珏见一面。
自从来到皇都,除了孟慕瑶,她连一个正经的朋友都没交到呢。
并且孟慕瑶一位真正的名门闺秀,轻易不出门玩乐。
她实在孤独无聊。
崔珏不一样,性子好,也爱玩,定然是个极好的玩伴,他们可以一起去钓鱼放风筝,去山里寻觅奇石、木料,还有寻泉汲水、烹茶煮泉。
叶静姝越想越心动。
提起裙摆走出去。
此时萧暵刚刚给焦则下达命令,他决议借郑四娘子之事,扳倒郑家在朝堂的势力:“告诉司隶校尉,不必怕,任何事都有孤兜着。”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书房离寝房不远, 门口还有几位护卫防守,瞧见叶静姝出来了,当即叩了叩门提醒里面的人。
萧暵立马停下, 他不想让叶静姝知晓他那些深谋诡策,示意焦则留在此地等一刻钟再走,他先行一步。
随后,萧暵推门出去。
仿若无事发生般勾唇笑道:“外面这么热,你怎么出来了?莫不是离了我片刻都不行……”
叶静姝顿觉他这般自得的样子有些碍眼,扬起手中的信帖,故意道:“崔珏特意写信,想见一见马夫,你可要戴上人皮面具换回粗布麻衣?”
萧暵唇角笑容僵了僵:“崔珏?那日与你射葫芦的男子?”
说话间已经走到叶静姝面前, 眯着眼瞧了瞧信帖, 毫不犹豫开口道。
“他装傻充愣的, 对你心思不纯,你离他远一些。”
叶静姝蹙眉, 没好气道:“你是看谁都心思不纯。”
萧暵道:“因为我对你心思不纯, 自然觉得旁的男子也心思不纯。”
叶静姝:“……”
愤愤把信帖收回袖中:“一直闷在院子里,我都要闷坏了,可你受着伤又不能陪我出门, 崔珏挺和善的小郎君, 和他一起玩应该能尽兴而归。”
萧暵垂眸不语。
心似被冰了一些。
觉得叶静姝这话哪儿哪儿都不对, 他只是受伤了不能陪她玩,她就理所当然地要找别的男人, 那以后他若是有半分不能让叶静姝满意,叶静姝岂不是整天都想红杏出墙?
但他知道,拿约束太子妃的宫规来桎梏叶静姝是万万行不通的。
莫说他不会喜欢一个被宫规压抑得郁郁寡欢的女娘, 叶静姝也绝不会愿意去守什么宫规。
萧暵心里很快有了计较。
“我方才都能抱着你走来走去,显然我的伤快要痊愈了。再过几日,我们一起去江南,江南处处皆是诗意景致,酒楼歌坊也昼夜笙歌,可谓繁华至极,不知珠珠可曾去过?”
漕运一事需要下江南实地把控,他因为担心叶静姝爱上别人,一直犹豫要不要去,现如今他和叶静姝已经定情,也不必再犹豫了。
自然带着叶静姝一起去最好,免得她在皇都被别的小郎君勾了心。
叶静姝眼前一亮。
江南好啊,江南养蚕技术冠绝天下,还拥有最顶级的织锦工匠,皇都贵女们时兴的衣裙都是派人去江南买的。
但是,父母和爹娘恐怕都不同意她独身前往江南。
万一再好奇她为何要去江南,派人细细调查,发现她并非独身,而是和废太子同行……
叶静姝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摇了摇头,愁眉苦脸:“我也想去江南看看,但父亲让我近日乖一些,莫要四处乱走,似乎是那一万两黄金引来一些人的觊觎,接二连三有人上门提亲,还都是世家大族,父亲也不能轻易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