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姝气呼呼瞪了他一眼,却不禁想起方才看到的风景……
好吧,也不能全盘否认,起码这家伙身材练得不错。
哎呀呀等一等,我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也太羞耻了,我怎么能想这些东西啊……
赶紧走,必须赶紧走!
这次叶静姝不敢再犹豫,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狗撵似的带着乌琴跑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暵躺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忽地坐起身,摘掉面具,端起那盏染血茶杯,将茶水倒进去。
浑浊的茶汤映照出萧暵无甚表情、略显冷淡的面容,他静静看了片刻,而后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不过少顷便感受到自己骨血里密密麻麻好似怪虫蠕动的异样消失了。
琉璃窗大开,窗外的清风拂进来,带来了夏日里满院盎然的生机。
十余年了,漫长的等待。
但幸好寻到了命定之人,让他终于敢放手去做一些事……
…
…
话转回眼前。
叶静萱污蔑是叶静姝指使的高城县伯之子欺辱她,叶静姝愣神后反驳。
“前几日叶静淳出言不逊,我只顾着打她,没打你,你是不是特别难受?也想让我给你几巴掌?”
才老实几天就故态重萌了?
叶静姝真不明白,叶静萱为什么放着安生的日子不过,非要挑事儿?她昨晚警告她的话,她竟完全没听进去。
七皇子忍不住蹙紧眉头:“叶大小姐是否太过跋扈,你作为长姐,固然有教导你几位妹妹的责任,但怎可随意殴打妹妹!说话也如此刻薄!”
叶静姝看到七皇子就来气,新仇旧怨层层累加,她不顾一切地嘲讽:
“关你什么事啊?你是昌荣侯府的什么亲戚长辈,以什么身份指责我?便是皇帝也管不着臣子家事,你个皇子却总来指手画脚的,你好生厉害啊,你比皇帝管的还宽!你想造反啊?”
这一番话说的狠辣,七皇子脸色刷地苍白无血色,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怎能凭空污蔑……”
“哦~七皇子现在知道被污蔑的人心里有多委屈多害怕了?”
叶静姝冷冷哼了一声。
连她这个不学无术的人都明白“未经其难,莫轻议其人”的道理,萧勃好歹是个皇子,竟丝毫不懂吗?
不,只是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究竟有多疼罢了。
萧勃作为高高在上的皇子,他想冤枉谁,恐怕那人非但不敢也不能辩驳,反而还要跪下谢恩。自小被这种扭曲的权势熏陶,萧勃怎么可能在乎被冤枉的人会是何心情?
叶静姝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虽然行事莽撞,但也自知有些人不能惹,家里无法帮她摆平。
如今说了这番话,便算是与七皇子彻底结仇了,回家后定会受到责罚,甚至父亲还会逼她去给七皇子道歉。
但她绝不后悔!
被叶静萱和七皇子污蔑,却百口莫辩般只能受罚的愤怒、屈辱与不甘……种种感受都早已深深刻在心底。
那时她就发誓,早晚有一天,要让叶静萱和七皇子也尝尝被污蔑的滋味。
为此,她甚至不惜深夜乔装改扮,前往禁院向萧暵求学取经。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这么快就到来了,他们俩可真是欠收拾啊。
萧暵一旁高深莫测地立着,视线时不时落在叶静姝变来变去的脸色。
……好有意思。
怎么会有人喜怒这般形于色?
不免想起深宫内一张张相似的、阴险麻木的死鱼脸……
那个奶媪真该死!
原本他应当与叶静姝青梅竹马,叶静姝定会是他在深宫里唯一鲜亮慰藉的色彩,结果他苦苦煎熬了这么多年……
“我不曾污蔑大姐姐,”叶静萱忽地嗓音颤抖地开口道,“七皇子殿下,我有切实的证据……”
叶静姝不可思议地瞪着美眸。
亏她还在心里暗暗夸自己临场发挥得不错,把七皇子怼的哑口无言。果然上次被污蔑的场景在心里经受过数百次复盘后,极其有效,她越来越懂得该如何应对这类事了。
结果叶静萱一句话,立即气得不知该如何冷静下来据理辩驳。
想到方才她刚回到宴席,便得知叶静萱和叶静淳都有危险,当即离席,让晴荭指路,前去寻找两个妹妹。
路上又遇到了萧阳,萧阳带着几个公主府府兵,直言知道叶静萱在哪里,于是他们一路来到此处。
自己对叶静萱是一片真心实意,叶静萱却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叶静姝忍不住嘲道:“叶静萱,我对你还不够好,还不够忍让吗?此前种种事,我都想着终究是一家人,只要你低头认错,便就此作罢,可你却不惜制造污证,非要彻底与我撕破脸吗?”
叶静萱脸色白了又白,她显然害怕叶静姝不管不顾地说出真假千金之事,自然不敢与叶静姝彻底撕破脸,不由抿紧唇瓣,没能说下去。
七皇子却冷笑道:“叶大小姐的话怕是说反了罢?分明是静萱妹妹一直在忍让你的粗鄙狠毒!”
他如今已经认定叶静萱在府中经常受到叶静姝的欺辱,看向叶静萱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别怕,你说出证据,本殿替你做主,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真愁叶静萱闭嘴她的火没处撒呢,叶静姝厉声道:“闭嘴!亏你还是天家皇子,以你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清事情原委,只一味偏听偏信叶静萱的行事作风,幸好从来没有被皇帝委以过重任,否则你将会造出多少冤案错案,害得多少百姓死不瞑目!”
这一番话死死戳进七皇子心窝,搅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七皇子人生有三大痛,一是出身并非嫡皇子,二是自幼不受皇帝的宠爱,三是被朝臣认定资质平庸,不堪大任。
故而这番话于他而言,狠辣程度远胜于方才那番话。
七皇子被激得嘴唇发颤,手指紧紧握成拳,眼白崩出血丝。
区区后宅内愚昧无知的女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他?有那么一瞬间,他心中生出强烈的杀意。
可此时此地如何容得下他杀人?似乎有人听到什么风声,也可能是叶静姝引来的,越来越多人聚在四周。
萧勃有些担心叶静姝再说出什么可怖的话来,传到皇帝那里,惹来猜忌,如今的皇帝和个疯子有什么区别?
终是强行忍下杀意。
选择了沉默以对。
眼瞧着叶静姝不会落下风,萧暵渐渐放心,便淡然转身,准备离开。
叶静姝察觉到后,不知为何失了几分底气,有些慌:“你这就要走?”
不帮她作证吗?
虽然她几番话驳得七皇子和叶静萱都偃旗息鼓,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二人若是咬死了就是她陷害的叶静萱,他们人多,众口铄金的,她又该怎么办?
总要有个人帮她作证……吧?
她自来到宴席,就几乎一直和萧阳待在一起,而且什么高城县伯之子,她刚来皇都没一年,听都没听过。
萧暵淡声道:“叶小娘子不是说,你有人护着,可以为所欲为?”
叶静姝紧蹙的眉眼顿时怔忪。
倏然之间,心安定下来。
对哦,萧暵说过会帮她的……
那萧阳留下也没什么用。
叶静姝对废太子的承诺深信不疑,尤其废太子被关在禁院,还能指使萧阳这个表弟亲自跑一趟帮他要债,可见能力卓越,比七皇子这个草包强多了。
瞬间想通后,无边勇气涌上来,叶静姝竟摆了摆手让萧暵快些走,免得她放大招报复人后,他被无辜连累。
这种用不着人,就让人别碍事的行事作风……萧暵低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转身离开。
恰在这时,叶廷臣赶过来。
二人擦肩而过。
叶廷臣猛地顿住脚步,疑惑地回眸瞧了一眼。但终究是担忧妹妹的情绪更浓烈,他不再费心猜测这人为何如此眼熟,快步朝叶静姝三人走去。
然而一见到在场众人的情形,他心里微微一沉,气氛不太对劲。
叶静淳悄悄躲在叶廷臣身后,瞧见叶静萱安然无恙,仅仅发丝有些凌乱,心里猛然松了一口气。
“静萱可还好?”叶廷臣边努力调节奔走的急促呼吸,边对着叶静姝点了点头,“静姝你也在,你没事吧?”
叶静姝正在气头上,没搭理他,学着叶静淳那般翻了个白眼。
她这个嫡亲妹妹在这里站着,他第一句话却是关心叶静萱,呵呵。
叶廷臣:?从哪儿学的坏毛病?
定然是叶静淳,他见过几次。
看来此番风波了结之后,不仅要遣叶静淳离府磨砺一番,更要令她好好修习规矩,收敛心性。
叶静淳见叶廷臣回首瞪了她一眼,本就紧张不安的心揪得更紧了。
干嘛这么凶,叶静萱也没事啊,叶静姝更是趾高气扬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