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牌定位》、《市场营销通论》、《消费者行为学》，每本都厚得像砖头，仅仅是翻开看了下目录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大学毕业到现在，他连本小说都没看完过。
硬着头皮啃了三天，笔记记了小半本，有些地方实在看不懂，又不好意思去问任景奕，就只能自己上网查，查完再对照林见微的方案重新琢磨。
第一版，任景奕在附件的PDF里用红字批注得密密麻麻：
-你幼儿园毕业了吗？三岁小孩编故事都没这么多漏洞！查同类品近五年的市场表现，重做。
于是，霍嘉树用了一整晚查了海量的资料，琢磨了又琢磨，改了一版发过去。
第二天一早，任景奕回了邮件，在新添的内容上又加上不少批注：
-请问你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编出这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我真同情霍嘉年，得继承霍家的一切包括你这个蠢弟弟。狗屁不通！全删，重写。
又两天一夜过去。
霍嘉树终于把第N版发出去的时候，心里十分忐忑。
天亮的时候，助理敲门进来送咖啡，看到霍嘉树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开着各种网页，满桌都是摊开的书和笔记本。
“小霍总？”
霍嘉树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了，您又搞了一宿啊？还是我来帮您吧。”
“不用，我能弄好。”
霍嘉树伸了个懒腰，喝了口咖啡，刷新邮箱，任景奕是凌晨两点多回复的，这一次只有四个字：
-勉强能看。
这应该是任景奕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霍嘉树顿时满血复活，立刻把方案打印出来，装订完毕，拿起手机，试着给林见微发消息。
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还在黑名单里。
霍嘉树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转而给任景奕打电话。
“大哥……”他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林见微还是不理我……”
“小孩，大清早的你能不能消停点？”
任景奕打断他，语气透着极度的不耐烦，“还要我教你怎么哄女人？”
“林见微不是以前那些女人啊，我……我该怎么办啊？”
“你给我住嘴，等着！”
任景奕说完就挂了电话。
霍嘉树不知道这个“等着”是什么意思，又不敢再打电话去问，只得抱着方案干等。
午休时间，颜书禾正在茶水间泡咖啡，手机震动，是任景奕。
“小孩来找过我了。”
“霍嘉树？他找你干什么？”
“他给林见微的首饰品牌做了份营销方案，让我帮他看。”
颜书禾愣了一下，“他还会做方案？”
任景奕轻笑一声。
“嗯，虽然一开始做得跟坨屎没区别，但至少态度是摆端正了。”
“你觉得他能行？”颜书禾表示怀疑。
“就他目前的能力来说，算写得还行了，”任景奕声音带着笑意，“小孩挺认真的，不眠不休地改了好几版。”
颜书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倒是意外你会帮他。”
“好歹还叫我
一声大哥，对小孩要鼓励式教育嘛。”
颜书禾忍不住笑了，“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见微把他拉黑了，他急得不行......你跟林见微说说，就算死也让他死个明白。”
“你还挺‘照顾’这个弟弟的。”
“一大早的给我打电话嚎，哭得跟死了爹似的，吵得我脑仁疼，换你受得了？”
颜书禾又笑起来。“行了，我跟微微说。”
挂了电话，她给林见微发去消息：
-霍嘉树的方案，要不你先看看？
林见微很快回：
-不看！他只会让底下人敷衍我。
颜书禾：
-他自己写的，还找任景奕帮他看。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回：
-再说吧。
傍晚五点，林见微在北郊公园直播。
今天拍的是秋季新品的穿搭视频，她站在银杏树下，金黄色的叶子落了满地。
“这条项链叫‘暖阳’，材质是18K镀金，搭配的是天然白水晶......”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霍嘉树，方案写好了，能见一面吗？
林见微没回，继续直播。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消息进来：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至少先看看好不好？我熬了好几个通宵。
林见微看着那两条短信，想了一会儿，拿起另一部手机给那个号码发短信：
-我在北郊公园直播，你要是能在十五分钟内赶到，我就看。
霍嘉树几乎秒回：
-我马上到！
林见微看了一眼时间，笑了。
这个点正是下班晚高峰，从市区到北郊，正常都要二十分钟，十五分钟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她就是想看看，他能有多大的诚意。
霍嘉树开着车，刚出门就一头扎进了晚高峰的车流里。
路上堵得水泄不通，车流像凝固了似的，一寸一寸往前挪，喇叭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霍嘉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导航显示这里离北郊公园还有三公里。
坐地铁最快，但最近的站在一公里外，过去再等车，时间肯定来不及。
那就……跑！
霍嘉树迅速靠边停车，从副驾上抓起背包，拉开车门就跑。
他穿过人行道，挤过等红灯的人群，沿着马路牙子一路狂奔。
西装外套从肩上滑下来，他索性扯下来团成一团夹在腋下，皮鞋不太跟脚，跑起来啪啪响，脚后跟磨得生疼，也顾不上了。
跑了三条街，穿过一个菜市场，又翻过一座天桥。
终于看到北郊公园大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十八分钟，迟了三分钟。
他弯着腰大口喘气，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嗓子像着了火。
顾不上休息，往里面走了几步，看到了林见微直播时的那棵银杏树，但却不见她人。
还是没赶上。
霍嘉树一屁股跌坐在公园门口的石阶上，把方案放在旁边，沮丧地低下了头。
“你迟到了三分钟。”
一个女声蓦地从头顶传来。
霍嘉树猛地抬头，只见林见微手里拿着瓶可乐，一边啃着烤肠，一边歪着头看他。
“你没走？”
他立刻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才站稳，笨拙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衬衫，“对不起，路上堵车，我已经跑得很快了。”
林见微掏出纸巾，又把可乐递给他，“擦擦吧，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霍嘉树拧开可乐瓶盖子，猛灌了好几口，呛得直咳嗽，他赶紧从包里拿出方案递过去，手还在发抖：“这次我真的很认真地做了，如果不满意，那我以后都不烦你了。”
林见没接。
“你从哪儿开始跑的？”
“立交桥那边……”
“车呢？”
“扔路边了。”
林见微这才接过去，就着路灯的光一页页地翻。
方案做得很细，预算表、渠道分析、推广节奏、风险评估，该有的都有了，甚至还附了一份竞品调研，虽然数据引用得不那么精准，但能看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她翻到最后，看到附录里列了一份书单，有几本书的书名旁边画了勾，标着“已读”。
林见微抬起头，看着霍嘉树。
他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全是汗，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眼睛却亮晶晶的，像只求表扬的大型犬。
“真是你写的？”
“嗯......大哥帮我看过了，这些书就是他让我看的，我都有好好看的！”
林见微合上方案，“一般。”
霍嘉树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精神可嘉。”林见微把方案收进包里，“走吧，请你吃饭。”
霍嘉树怔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好！”
两人在公园附近找了家小馆子。
霍嘉树吃得很急，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饭。
林见微看着他，“你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三天。”霍嘉树咽下一口饭，“没事，扛得住。”
林见微哭笑不得，“帮你前女友也这么拼命吗？”
“对不起.....”
霍嘉树声音很低，“陈康他们敷衍你都是我的责任，但你信我，这次不是因为你是小禾的朋友，就是......想证明我是能认真做好一件事的！”
林见微抬眼看了看他，又低头喝汤。
霍嘉树继续说，“我不奢求你立刻相信我，以前......我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我爸和二哥都对我很失望，这次大哥也是不想帮我的，我求了他好久......就连追女生也是，我不想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