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市中心的高档中餐厅,偌大的包间里只有两个人。
点完菜,霍嘉年倒了杯茶,放到颜书禾面前。
“在上海那晚我喝多了,说的有些话可能不太合适,跟你道个歉。”
颜书禾端起茶杯:“霍总,您言重了。”
霍嘉年看着她:“但都是真心的。”
颜书禾装作没听懂,“您说希望在工作之外,我们也能是朋友,跟朋友聊聊心里话,人之常情。”
霍嘉年注视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菜很快上来,五菜一汤,摆盘精致。
霍嘉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很随意地说:“等城东地块项目谈妥了,大哥和思澄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爸打算最近就跟姚董商量这个事,虽然一开始姚董不同意,但盛通实际控制人这个身份,足够让他态度松动了。”
颜书禾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霍嘉年观察着她的反应,“大哥现在身份不同了,想法也会变,思澄追了他这么多年,也快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颜书禾嚼着菜,很久才咽下去。
她拿起酒杯,“那恭喜霍总了,大公子和姚小姐订婚,您和姚总也该好事将近了,双喜临门。”
霍嘉年的表情僵了一下,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跟她轻轻碰了下杯,仰头一饮而尽,可能是喝得有点猛,酒洒了几滴出来,在浅灰色的衬衫袖口上洇开一片。
颜书禾见状,从包里拿出一片清洁湿巾,靠近一些,握住他的手腕,仔细地擦拭那片酒渍。
霍嘉年没有动,认真地注视着她。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指腹隔着布料贴在他的腕骨上,有一点柔软的暖意。
“临时处理一下,您还是得送专业的干洗店。”
霍嘉年的目光落在她正在翕动的双唇上,定格了几秒,又回到她的双眼上。
他想起在上海那晚,任景奕出现的时候,她话语冰冷,但眼里却像是黑暗里忽然闯进了一丝突兀的光亮。
转瞬即逝,却是他最想要的。
外面下起了大雨,雨幕密密匝匝,车轮卷起白蒙蒙的水雾。
车停在楼下时,雨还没停。
霍嘉年隔着车窗往楼上看了一眼:“方便上去坐坐吗?”
颜书禾笑了一下:“改天吧,家里太乱了。”
霍嘉年点了点头,没有强求。
他从后排座下拿过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过去,“早点休息。”
颜书禾接过,“谢谢霍总,路上小心。”
上了楼,她站在走廊上看着霍嘉年的车远去,甩了甩伞上的水,开了门,随手把伞立在门口,换了鞋走进去。
坐下来,倒了杯水,没喝,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姚思澄的社交媒体。
最新一条是两天前发的。
照片里,姚思澄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骑着一辆黑色摩托车,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很灿烂。
颜书禾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了浴室,捧着热水抹了把脸。
她明白霍嘉年是在挑拨,但那些话却像根细细的刺扎在心里某个极为不舒服的位置。
敲门声响起。
颜书禾回过神,草草擦了把脸,出去开门。
任景奕站在门外,衣服湿了大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颜书禾望着他,“你来干什么?”
“我在附近办事,没开车,”任景奕说着就要往里走,“来避避雨,顺便找你。”
颜书禾把门口的伞塞给他,“你可以走了。”
任景奕没接伞,皱眉看着她,“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不想见你。”
颜书禾推了他一把,要关门。
任景奕伸手撑住门框,被雨水打湿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
“我哪里又惹到你了?”
“姚思澄发的照片,”
颜书禾的声音很冷,“她骑着你的摩托车,笑得很开心。”
“所以?”
任景奕感到莫名其妙,“摩托车是阿辰借给姚思澄的,就拍了张照片。”
“是吗?”颜书禾冷笑 ,“你可真会甩锅。”
任景奕有些急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姚思澄最讲道理,找她去吧。”
颜书禾后退一步,用力关上了门。
任景奕在外面拍了两下门,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颜书禾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只见任景奕站在楼下,没有打伞,抬头望着她这扇窗。
她立刻拉上窗帘。
十分钟,仿佛特别漫长。
颜书禾忍不住再次撩开窗帘,任景奕依旧站在那里,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地上已经开始积水。
她咬了咬唇,一把拉上窗帘,拿起伞,小跑着下楼。
任景奕看到她,嘴角浮起笑意。
颜书禾冷着脸把伞举到他头顶,“这么大的雨不躲,故意做给我看的吧?”
“对啊。”
任景奕承认得干脆,笑得十分欠揍:“就知道你舍不得。”
颜书禾没好气地别过脸:“上去把衣服换了,感冒了别赖上我。”
浴室里,热气蒸腾。
颜书禾把任景奕脱下来的湿衣服丢进洗衣机,侧身看向他。
任景奕站在花洒下冲着热水,察觉她在看自己,一伸手把她拽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剥掉她的裙子,搂在怀里,吻她的耳垂,低声说:“你都把我看硬了……”
颜书禾攀着他的肩膀,迎合着他的吻:“霍成林要在城东地块项目谈完之后跟姚志业商量你和姚思澄的婚事……”
任景奕低头吻她的脖侧,“老头子一厢情愿。”
“姚志业的态度有松动,毕竟你现在有盛通。”
“有没有盛通我都不会任人摆布。”
任景奕捧住她的脸,“我就说你今天不对劲,是谁跟你胡说八道了?”
“没有……”
“为一张照片生那么大的气,把我推出门,又下来接我?”
“怕你死在我楼下,警察找我麻烦。”
任景奕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挺软的啊,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硬。”
颜书禾推开他,“别闹,洗澡。”
“行,洗澡。”
任景奕放开了她,挤了洗发水往她头上抹。
颜书禾没有动,任由他的手在发丝间揉搓。
“下周的谈判,让我全程在场是你的意思,还是霍嘉年的意思?”
“我的,想看看你跟我装不熟的样子。”
“说实话。”
“心理战术。”
任景奕拿起沐浴露抹在颜书禾身上,“霍嘉年知道我们有事,但不知道你会不会跟我走,什么时候走,这种随时都悬着心的状态,会让他很难受。”
颜书禾笑起来,“你利用我?”
“测试天诚掌舵人的心理素质。”
任景奕拿起花洒冲掉她头上身上的泡沫,“其实,小时候我跟霍嘉年和霍嘉树的关系还不错,霍嘉年还常给我发邮件问课业上的问题,霍嘉树背着郑楚莉给我打电话,我那个时候可烦他了......霍嘉年不敢叫我大哥,但是霍嘉树就一直叫,被郑楚莉知道了就是一顿打,他也不改,这小孩……挺可爱的。”
颜书禾专心地听着,没有说话。
“长大了才知道,小时候那点所谓的兄弟情,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任景奕关了水,用浴巾裹住颜书禾的身子,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今晚跟霍嘉年吃饭说了些什么?”
颜书禾挑挑眉,“他说了一些让我很不舒服的话,我也说了一些让他不舒服的话。”
任景奕笑起来,“你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颜书禾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肩膀上轻咬了一口。
“对呀,所以我不准其他女人碰你,你的摩托车也不行。”
“又要我补偿你?”
“你说呢?”
任景奕唇角轻扬,手臂一收把她打横抱起,往卧室走去。
第45章 求援
林见微到天诚传媒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前台小姑娘笑眯眯地领着她往里边走,“小霍总特地交代,您来了直接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有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职业的礼貌微笑。
“林小姐您好,我是营销总监陈康。”
“您好。”
林见微坐下来,从包里拿出平板和一份打印好的资料,“这是我做的品牌定位和一些初步的视觉方向,你们看看。”
陈康接过去看也没看就随手递给了旁边的人,“我们初步讨论了一下,认为可以先找几个腰部博主铺一波,再配合信息流投放,声量做起来,走轻奢路线。”
他说得流利,像背过很多遍的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