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禾拿着个黑色U盘,要解密里面的视频?”
赵声看着面前汇报的手下,握紧了拳头。
“找了好几家,说钱不是问题。”手下站在桌后,说得很小心。
赵声把烟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
“前几天颜俊说,颜书禾亲口跟他说了,‘上面’会把证据给她……”他咬着牙自言自语着,“敢这么明目张胆,看来是真有点底气,他这是……想卖掉我啊。”
“声哥,要不要跟霍董说一声?”
“不说,继续跟着颜书禾,看她手里到底有什么。”
赵声拍了下桌子,起身上了楼,很快又走了下来,把一个用绒布裹着的东西放进贴身的内袋。
天色阴沉,玉水公墓那一片山头压着厚重的黑云。
任景奕下车的时候,霍成林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助理迎上来,拦在任景奕面前。
“霍董交代的,麻烦大公子配合一下。”
任景奕把两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展开站着。助理自上而下拍了一遍,翻衣领,摸袖口,又拿探测器扫了两圈,最后指了指他手里的手机。
任景奕笑了笑,把手机递过去。
山脊上有一点反光闪了一下,很快,但他却看到了,赵声在那里。
霍成林下了车,看了任景奕一眼,往墓园里走去,任景奕收回目光,跟在他身后,两人径直走到任映月的墓碑前,站定。
“当年你想吞并宏远建材,但颜宏伟带头反对,你就用阴阳合同陷害他,”任景奕先开口,“他被骗着签了字,回头不认,还要去西港的股东会上把这件事抖出来,你就让赵声在路上给他安排了一场‘意外’,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霍成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什么都知道,所以才请您出来对个账,”任景奕又往赵声所在的山头看了一眼,手插回口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占上风的是您。”
“我凭什么告诉你?”
“就凭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你的性子,”霍成林冷笑一声,转向别处,“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故弄玄虚。”
任景奕点了支烟,“那您要不要赌一下?”
霍成林回头盯着他,沉默着掂量了片刻,松了松领口,在石台边坐下,手搭在膝盖上,姿态居然很放松。
“告诉你也无妨,颜宏伟这人,做生意是把好手,就是认死理。”他慢慢开口,“那笔生意很大,是他自己在合同上签的字,回头又反悔,非要去股东会上闹。你说我该怎么办?”
“以股东会为借口,让他连夜赶来西港。”任景奕替他说下去,“你不会脏了自己的手,就交给了赵声。”
“赵声办事,从来都很干净。”霍成林嘴角抬起来一点,“那天晚上雨大,山路滑,车打滑失控,连警方都定了意外,有什么不对?要怪,就怪他非要拦我的路。”
“那周利强和林见微呢?”
“是我给颜书禾的机会,说实话,她很聪明,如果不是跟她爸一样不识抬举的话,本来可以为我所用。”
任景奕没接话,手伸进大衣内袋,捏住了里面的东西。
霍成林脸上仍然带着冷笑,让人不寒而栗。他的目光落到墓碑上,任映月的黑白照在这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凄凉,
“你是不是想知道,你妈和郑楚源到底怎么回事?”
他轻哼一声,抬眼看着任景奕,眼底的鄙夷与嫌恶毫不掩饰。
“酒是我换的,”他说,“我要郑家那只手扶我一把,就得娶郑楚莉,但你妈是个傻子,她非我不嫁,我只能这样做才能让她自己死心。”
任景奕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她到死都不知道是被你算计了。”
“她不需要知道。”霍成林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事情办得省心,她也怪不了我。”
任景奕默默攥紧了包里的东西,没说话。
“至于你……”霍成林上下打量他,“郑楚源的种,不过还有点利用价值罢了,不然你早就该跟着你妈一起去死。”
任景奕忽然笑了,拿出一个拆开的牛皮信封拍在了石台上。
“看看吧,您会觉得很值。”
霍成林疑惑地看了看他,拿过去,抽出里面的几张纸,神色骤变。
“不可能!”他抬起头,“我算过时间的,你就是她和郑楚源……假的!”
“这是我出生那年郑楚源做的DNA鉴定,看清楚,有权威机构的防伪标识,不信大可以去查,”任景奕把报告往他面前推了推,指着最后一行结论,“你,霍成林,跟我,霍嘉安,支持存在生物学上的父子关系。”
霍成林捏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任景奕转身走到助理面前,伸出手。
助理看了霍成林一眼,把密封袋递过来。
任景奕撕开封条,拨号。
“拍下来了?我流量都用完了。”
“放心吧奕哥,高清无码,一秒没落。”
霍成林猛地看向他,脸色煞白。
“昨天晚上,我在这块碑后面装了一只摄像头。”任景奕朝照片抬了抬下巴,”
我妈看着你,它也看着你。”
霍成林愣了几秒,忽然笑起来,笑到弯腰,扶着石台才站稳。
“我居然输给了自己……”他直起身,抹了把眼角,“好,好啊!”
任景奕走到碑前,把带来的姜花摆正,又用袖子擦了擦照片上的浮灰,把摄像头拿起来,朝霍成林晃了晃,起身走了。
赵声从山脊上走下来,霍成林没有回头,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笑。
“颜书禾手里的U盘,你给她的?”
霍成林转过身来,“什么U盘?”
“保险柜里的那只。”赵声一字一顿,强压着怒气,“她在电子市场转了三天,到处找人解密。”
霍成林的目光沉下去。前晚上他还开过那只柜子,东西一件不少,袋子朝向、折痕都在原来的位置。
“你瞒了三天。”
“你也在瞒我。”赵声往前一步,“算了三十年,被自己的儿子做了局,这滋味不好受吧?打算把我递出去,换他们收手?”
“他们连你也骗了。”
霍成林眼神逐渐狠厉,“我没路了,那他也别想有,颜书禾更别想有。”
赵声没接话。
“颜俊不是在等她吗?”霍成林把领口重新扣好,一粒一粒扣到最上面,“别等了,就今天,送她上路,这是我们最后的生机。”
“那大公子呢?”
霍成林咬了下牙,“送他们一起走。”
赵声冷冷地看着他。
“他是你儿子。”
“不听话的儿子,只能给老子陪葬。”
赵声站着没动,过了几秒,点了头。
回城的路上,任景奕把车停进一处服务区,拨了个号码。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别让颜书禾离开半步。”
那头静了片刻,霍嘉年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哥,你要做什么?”
“你不用知道。”
电话挂了。
任景奕看着挡风玻璃上的薄灰,手指轻敲着方向盘。
赵声还有一半的视频,是能把罪名钉死在霍成林头上的关键。
颜俊是饵,颜书禾说要赌一回,但没说一定是她自己去赌。
手机又响起来,是郑楚源。
“需要我出面的时候,通知我,”他没有寒暄,语气透着疲惫,“我会作证。”
“谢谢。”任景奕简短地回了他,打给了颜书禾。
“忙完了,可以去见颜俊了。”
“你在哪儿?”
“外面,你在公司等着,我过去接你。”
“不用,你直接过去,”颜书禾的声音里透着急,“我请个假就走。”
“书禾……”
“嗯?”
“我的魔方,心甘情愿给你的,别弄丢了。”
颜书禾想问他是什么意思,任景奕却挂了电话。
她站了片刻,心想等会见了面再问,拨给霍嘉年请半天假。
霍嘉年没问什么事,也没立刻答应,沉默了两三秒才说:“很急吗?”
“嗯,急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站起来那一下,忽然一阵眩晕,手机滑落了下去,掉在地上。
视野中,桌角逐渐虚成一团白。她晃了晃脑袋,伸手去撑桌子,掌根从桌沿滑过去,没撑住,瘫软在了地上,意识像散掉的拼图,一块块地坍塌。
门被推开了。
杜文馨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拿起桌上那只空咖啡杯,看向她。
颜书禾张了张嘴,视线慢慢模糊。
第102章 原罪
颜书禾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顶灯管的光白得晃眼,她眯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办公室靠窗的沙发上,身下垫着自己的外套,腿被人摆直了。